第715章 院中的旧石臼(1/2)
院中的旧石臼,是块整石头凿出来的,碗口大的窝窝被捣得光溜溜的,边缘的石棱磨成了圆弧形,像个吃饱了的肚子。石杵斜靠在旁边,杵头包着层厚厚的包浆,是经年累月的撞击磨出来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块浸了油的老玉。
这石臼是太奶奶传下来的,她说当年没粉碎机,磨个花椒、捣个蒜都靠它。春天捣香椿芽,夏天捣蒜泥,秋天捣辣椒面,冬天捣芝麻盐,石臼里的香味就没断过。太奶奶捣东西时总爱哼小曲,石杵“咚咚”撞着石臼,和着她的调子,像在打拍子。
我小时候总爱抢石杵玩,踮着脚把它举起来,再“砰”地砸下去,石臼“嗡”地响一声,震得手发麻。太奶奶就笑着夺过去:“小祖宗,这是吃饭的家伙,得轻着点,不然把香味都震跑了。”她教我握杵的姿势,说“要顺着石臼的弧度转,才能捣得匀”。
石臼的窝窝里积着层暗黄的垢,是常年捣东西留下的,奶奶说“这是香垢,洗了就没那股子醇厚味了”。有回我嫌它脏,偷偷用刷子刷,被奶奶看见了,赶紧拦住:“别刷别刷,这垢里藏着多少代人的口水味,刷掉了,石臼就不认咱了。”
现在厨房摆着电动料理机,按下按钮“嗡嗡”转,分分钟就把东西绞碎,可奶奶还是舍不用。她说“机器绞的碎是碎,却没了石臼捣出来的‘筋骨’,嚼着不香”。每年新花椒下来,她还是会蹲在石臼边,握着石杵慢慢捣,花椒粒在窝里“簌簌”滚动,被捣成带着颗粒感的碎末,香气混着石臼的土腥味,闻着就让人想家。
石杵落下时,“咚咚”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惊得鸡窝里的老母鸡“咯咯”叫。奶奶眯着眼睛笑,说“这石臼是在跟老母鸡打招呼呢,说新花椒香,让它多下两个蛋”。阳光落在石臼上,把窝窝里的阴影照得明明灭灭,像藏着无数细碎的光。
去年冬天,石杵的木柄裂了道缝,爸爸想换个新的,奶奶却不让,找了截红布条缠在裂缝处,说“红布能镇邪,缠上就结实了”。现在那红布条褪成了粉白色,却还牢牢地裹着木柄,像给石杵系了条腰带。
有回我学着奶奶的样子捣芝麻,石杵举到半空,忽然觉得这“咚咚”声特别熟悉——像太奶奶的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像爷爷抽烟袋锅磕在石碾上的声,像无数个日子里,家人围着石臼说笑的声。原来这石臼早不是块石头了,它是个会说话的老物件,用“咚咚”的响声,记着一家人的烟火气,记着那些慢慢捣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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