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窗台的旧陶罐(2/2)
门后斜靠着根桑木扁担,两头包着的铁皮锈得掉了渣,中间被磨出道深沟,像条干涸的河。这扁担是爸爸年轻时用的,当年他挑着两筐苹果去镇上卖,来回走四十里路,扁担在肩上磨出的红痕,好几天都消不了。
爸爸挑东西有诀窍,总说“让扁担跟着腰动”。他挑着满筐的粮食,扁担在肩上“咯吱”响,脚步却稳得很,像脚下长了根。有回我学着挑水,扁担刚上肩就滑下来,砸在脚背上,爸爸笑着说:“这扁担认人,你没跟它处熟呢。”
后来爸爸去城里打工,扁担就靠在了门后,一年年落灰。去年他回来,看见扁担上的深沟,忽然蹲下去摸了摸,说:“当年挑你妈回娘家,她就坐在筐里,扁担压得弯成了弓,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肩膀沉乎乎的。”
扁担的中间裂了道缝,爷爷用竹篾钉了个“十”字,竹篾泛着黄,像给扁担打了个补丁。爷爷说:“桑木结实,裂了也能撑住,就像人,受点伤不算啥。”
我家的狗总爱在扁担旁边蹭痒痒,把扁担蹭得摇摇晃晃,像在跳舞。爸爸看见了也不赶,说:“让它跟老伙计亲近亲近。”
夕阳从门缝照进来,把扁担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条长长的路。风从门后吹过,扁担“吱呀”响着,像在说那些挑过的重量,走过的路,还有一个男人把日子压在肩上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