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陶罐里的陈酿(2/2)
王阿婆的竹篮总挂在院角的老梨树上,篮沿磨得发亮,篾条间的缝隙里还卡着去年的槐花瓣。清晨摘菜时,她总爱把篮子往臂弯里一挎,竹篾蹭着粗布褂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跟她说话。
“这篮子,是你外公编的。”阿婆蹲在菜畦边掐豆角,竹篮就放在脚边,里面已经躺着几颗带着露水的番茄,红得透亮。“那年头缺木料,就靠山沟里的毛竹过日子。你外公手巧,编的篮子密,装鸡蛋都漏不了。”她拿起颗番茄,往篮子里放时特意轻了轻,像怕碰疼了竹篾。
我摸着篮子底的纹路,是外公特意编的“回”字纹,说是能“兜住福气”。篾条接口处缠着细麻线,那是阿婆去年补的,麻线颜色深了些,倒像给篮子系了串暗扣。
前阵子下暴雨,竹篮被风吹到泥地里,一根篾条断了个小口。阿婆心疼得直念叨,翻出外公留下的篾刀,坐在门槛上修了半晌。她眼神不好,穿针时线头总往篾条缝里钻,急得用牙咬了咬线头,忽然笑了:“你外公要是在,准得说我‘笨手笨脚,编个蚂蚱都歪歪扭扭’。”
修好的篮子更结实了,断口处被新篾条缠得紧紧的,像打了个俏皮的结。今早摘黄瓜时,我特意把最直溜的那根放进篮子,看它在番茄旁轻轻晃,忽然觉得这篮子不只是装菜的家什——它装过我小时候掉的乳牙,装过阿婆给外公送的热粥,装过晒好的桂花,连篮把手的包浆里,都浸着日子的暖。
日头爬到树梢时,竹篮已经满了。阿婆提着篮子往厨房走,竹篾碰撞着菜蔬,发出“叮咚”的脆响,像串会走的风铃。我跟在后面,看着晨光透过竹篮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忽长忽短,像把日子织成了会动的网,网住了菜香,也网住了那些藏在篾条里的、没说出口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