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竹筐里的野菜与灶上的米汤(2/2)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角,带着点荠菜的清苦气飘进来,和屋里的米香缠在一块儿。我忽然明白,日子就像这锅米汤,得慢慢熬,火不能太急,柴不能太燥,熬着熬着,就熬出了层厚厚的米油,把所有的平淡都酿成了甜。而那些不起眼的野菜、破瓷碗里的野花,就像熬汤时撒的那点盐,让这日子有了滋味,有了念想。
廊下的旧藤椅塌了个角,藤条松松垮垮地垂着,像位佝偻着背的老人。是前院张爷爷送的,他说“这藤椅坐了三十年,比沙发透气,夏天纳凉最舒坦”,只是去年雨季淋了场透雨,藤条就糟了些,坐上去总“咯吱”响。
我总爱蜷在藤椅上看书,阳光透过廊顶的葡萄架,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藤条的凉意顺着衣裳往上爬,比扇扇子还解暑。有次看得太入神,藤椅忽然“咔”地响了声,吓得我赶紧跳起来,却发现是根老藤条彻底断了,断口处泛着浅黄的木茬,像哭红的眼睛。
爹找了捆新藤条,蹲在廊下修椅子。他的手指粗糙,却把藤条编得密密实实,断口处特意多绕了两圈,说“这样就结实了,再坐三十年不成问题”。小妹在旁边递藤条,时不时伸手去摸刚编好的地方,被爹拍了手背:“别碰,藤条没干,碰了就松了。”
墙缝里冒出丛狗尾草,绿得扎眼,草穗沉甸甸地垂着,快蹭到藤椅的扶手。娘说“拔了吧,长在这儿碍眼”,我却没舍得。这草不知从哪儿来的,春天时还只是个嫩芽,现在竟长得比小妹还高,风一吹,草穗就摇摇晃晃,像在跟藤椅打招呼。
前几日暴雨,廊下积了水,藤椅的腿泡在水里,我想把它挪到高处,爹却摆手:“让它泡泡,藤条吸足了水才更韧。”雨停后,他用布擦藤椅上的泥,指腹蹭过新补的藤条,忽然笑了:“你看这椅面,新藤旧藤缠在一块儿,倒像咱家人,老的小的,凑在一块儿才热闹。”
现在藤椅上总放着个粗布垫,是娘用旧衣裳改的,蓝一块灰一块,却软乎乎的。爷爷爱在上面抽旱烟,烟袋锅磕在藤椅的扶手上,“当当”响,他说“这声音比戏匣子好听”。小妹则爱趴在椅背上数墙缝里的狗尾草,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口水蹭在藤条上,晒干后留下道浅浅的印子。
傍晚的风带着葡萄叶的清香,藤椅在风里轻轻晃,“咯吱”声混着爷爷的烟袋声,还有墙缝里狗尾草的“沙沙”响,像支没谱的曲子。我摸着新补的藤条,忽然觉得,这旧藤椅补了又补,就像这日子,有松有紧,有旧有新,却总在这些磕磕绊绊里,长出些踏实的暖来。而那丛从墙缝里钻出来的草,不就是日子里藏着的惊喜么?在不起眼的地方,憋着股子劲儿往上长,把单调的墙,都染出了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