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院中的老石凳(2/2)
今早整理库房,我想把木箱挪到向阳的地方晒晒,刚一使劲,箱盖“吱呀”一声掉了下来,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物。最上面是件小红袄,袖口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是我三岁时穿的,领口被口水浸得发硬,却能看出针脚里的细密——那是奶奶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缝的。
“别扔啊,”奶奶拄着拐杖过来,捡起小红袄抖了抖,“这袄子面是你太奶奶织的土布,耐穿。当年你出疹子,就靠这袄子裹着,汗湿了好几回,愣是没冻着。”
箱底还有个铁皮盒,锁早就锈死了,我用螺丝刀撬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太奶奶穿着嫁衣站在木箱旁,辫子垂到腰际;爷爷小时候趴在木箱上写毛笔字,墨汁溅了箱盖一身;还有我刚会走路时,抱着木箱腿傻笑的样子,嘴角还沾着米糊。
“这箱子啊,比你爸岁数都大,”奶奶用布擦着箱底的霉斑,“当年饥荒,你太奶奶把仅有的几捧米藏在箱底,垫了三层油纸,愣是没让耗子啃着。后来分了粮食,她就说‘这箱子是咱家的聚宝盆’。”
我找了几块木板,想把松动的箱盖钉好,奶奶却不让:“别钉,就这样敞着晒,让潮气跑干净。等过些日子天冷了,把你侄子的小棉裤也放进来,这木箱透气,棉絮不容易板结。”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库房,落在木箱里的旧物上,小红袄的布面泛出柔和的光,照片上的人影仿佛也动了起来。我坐在木箱边,闻着那股混合着樟脑和旧布料的味道,忽然觉得这箱子像个时光的树洞,藏着太奶奶的精明,奶奶的疼爱,还有我们一代代人穿过的岁月。
傍晚时,我把晒好的旧棉袄重新叠好放进箱里,又把铁皮盒摆在最上面。奶奶盖上那块蓝布,拍了拍箱盖:“好了,让它们接着睡,等明年开春再叫醒。”
墙角的暗影里,旧木箱静静立着,像位守着秘密的老人。或许在某个飘雪的冬日,它还会被打开,放出一箱子的暖香,把过往的日子,都裹进新的棉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