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晒谷场的木锨(1/2)
晒谷场的土坯墙爬满了牵牛花,场心摊着刚割的谷子,金黄金黄的,像铺了层碎太阳。李伯的木锨斜插在谷堆旁,枣木柄被汗浸得发红,锨头豁了个小口子,却依旧光亮——那是常年翻动谷物磨出的包浆。
天刚亮,李伯就扛着木锨进场了。他把木锨往谷堆里一插,手腕一翻,带着露水的谷子就“哗啦”散开,在晨光里撒下片金粉。“这木锨认谷,”他边翻边说,木锨在谷堆里游走,像鱼在水里游,“新谷得顺着纹路翻,不然壳子脱不干净;陈谷得往狠里拍,才能把潮气赶出来。”
我学着他的样子握锨,木柄硌得手心发麻,刚翻了两下,谷子就顺着锨头滑下去,在地上堆成个小土包。李伯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得用巧劲,手腕带点旋,让谷子‘走’起来。”他给我示范,木锨斜着切入谷堆,借着腰劲一甩,谷子在空中划道弧线,均匀地落在场面上,壳与粒在阳光下渐渐分离。
日头升到竹篙高时,场边的老槐树投下片凉荫。王婶挎着竹篮来送水,篮子里的粗瓷碗冒着热气。“你李伯的木锨比他儿子都亲,”她笑着说,“那年暴雨,他抱着木锨蹲在谷堆旁,愣是淋成了落汤鸡,也没让雨水泡了谷种。”李伯没接话,只是把木锨往谷堆深处插了插,锨头没入的地方,谷子“簌簌”往下落,露出底下干爽的谷粒。
午后起了风,李伯把木锨竖在谷堆边,用锨头压住场边的塑料布——风要把没晒干的谷子吹跑。他蹲在锨旁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映着他手上的老茧。“这木锨跟着我三十年了,”他摩挲着锨头的豁口,“当年我爹用它晒过麦,现在我用它晒谷,等我孙子大了,就让他接着用。”
风卷着几片谷壳掠过锨头,李伯忽然起身,抄起木锨追着风跑,把吹散的谷子往场心归拢。木锨在他手里像活了似的,锨头贴着地面滑过,带起的谷子“沙沙”作响,像在跟他说话。我望着那道在谷海里起伏的身影,忽然懂了——这木锨不只是农具,是晒谷场的魂,是把日子翻晒得金灿灿的念想。
柴房的墙角斜靠着根旧扁担,枣木的,被磨得油光水滑,两头的铁箍锈成了暗红色,却依旧牢牢箍着木头,像两只忠诚的手。这扁担是爷爷年轻时挑煤用的,后来爹用它挑水,现在虽不常挑重活,却总被娘擦得干干净净,说“老物件得养着,指不定哪天就用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