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老磨坊的石碾子(1/2)
谷仓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混着麦香的尘土扑面而来。角落里立着个半旧的算盘,红木框子被磨得发亮,算珠间还卡着几粒去年的谷壳。这是爹年轻时从货郎手里换的,算珠是牛角做的,摸上去温润光滑,上面的刻痕深得能藏住指甲缝里的泥。
“来,算算账。”爹把刚收的谷子倒在竹匾里,金黄的谷粒滚得满地都是。他摘下挂在墙上的算盘,往谷袋上一放,算珠“噼里啪啦”响起来,像串珠子在唱歌。我凑过去看,爹的手指又粗又短,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可拨弄算珠时却灵活得很,拇指往上一挑,“上五”;食指往下一按,“去五”;中指横扫,“进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我眼花缭乱。
“今年收成比去年多了两成。”爹指着算盘上的数字,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看这‘六’字,上珠一个,下珠一个,加起来就是六,多实在。”他拿起一粒谷子,往算珠的凹坑里一放,正好卡住,“这算珠就像咱庄稼人,肚里得有货,心里得有数。”
我学着爹的样子,拿起算盘,可手指总不听使唤,要么拨错了珠,要么忘了进位,算珠“叮叮当当”乱响,像在笑话我。爹也不恼,握着我的手教我:“别急,这算盘有章法,‘一上一,二上二……’你得记住,珠子虽小,代表的数可不小,一颗上珠顶五颗下珠,就像咱种庄稼,看似一粒粒不起眼,攒多了就能装满仓。”
日头偏西时,谷仓里的谷粒终于清点完毕。爹把算盘往谷堆上一靠,掏出烟袋锅,吧嗒吧嗒抽起来。烟圈飘过算盘,算珠上的谷壳被风吹得动了动。“这算盘啊,比城里的计算器靠谱,”爹吐出个烟圈,“计算器没电就罢工,这算盘,只要你有力气拨,它就给你算,甭管多大的数,噼里啪啦一算,清清楚楚,心里亮堂。”
我拿起算盘,试着拨了个“百”字,上珠往下一按,下珠往上一挑,算珠碰撞的声音在谷仓里回荡,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谷粒在脚下“沙沙”作响,算珠在手中“噼啪”轻鸣,像是在合奏一首丰收的歌。
天黑前,爹把算盘挂回墙上,特意用布擦了擦算珠,连缝隙里的谷壳都抠了出来。“明天还得用它算玉米呢,”他拍了拍算盘,“老物件就是这样,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当帮手,一辈子都不糊弄你。”
月光从谷仓的窗棂照进来,落在算盘上,算珠泛着淡淡的光。我仿佛听见算珠在夜里轻轻碰撞,像在默数着仓里的谷粒,也数着庄稼人心里那本明明白白的账——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从来都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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