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檐角的蛛网(2/2)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檐角,我搬着小马扎坐在院门口刷牙,眼角余光瞥见房檐下结了张新蛛网。蛛丝上沾着几颗露珠,太阳刚爬过山头,光一照,像缀了串碎钻,亮得晃眼。
“这蛛网上回不是被你捅破了?”娘端着洗衣盆出来,顺着我看的方向瞅了眼,“蜘蛛倒挺执着,连夜又织了张新的。”她把盆往绳上一挂,水珠溅在青石板上,晕出小圈湿痕。
我漱了口,举着牙刷凑过去看。蜘蛛正趴在网中央,灰扑扑的肚子圆滚滚的,腿细得像银丝,正慢悠悠地修补被晨风吹松的边角。网的形状比上次规整些,边缘牢牢粘在瓦片和墙缝里,像个被撑开的小兜,专等飞虫落进来。
“别碰它。”爹扛着锄头从屋里出来,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蛛网上有露水,看着像幅画,等太阳再高点,露水干了再看才没劲。”他说着往地里走,裤脚扫过草丛,惊起几只跳虫。
我蹲在蛛网下看了半晌,蜘蛛突然动了,八条腿飞快地在网上跑,原来网边粘住了只小蛾子,翅膀还在扑腾,蛛丝被扯得嗡嗡响。蜘蛛爬到蛾子身边,转着圈吐丝,没一会儿就把蛾子裹成了个白团团,自己又退回到网中央,变回那个不起眼的灰疙瘩。
“它倒会省力气。”娘晾着衣裳,笑着说,“织张网就能坐等着吃食,比你爹种庄稼轻松多了。”
爹从地里探出头:“那能一样?它那网禁不住雨,我这地可是经得住涝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太阳又升高了些,蛛网上的露水开始化,碎钻似的光慢慢淡了。
我想起昨夜里听见的风,刮得窗纸哗哗响,原是这小蜘蛛在檐角跟风雨较劲。再看那网,边缘虽有些歪歪扭扭,核心却扎得紧实,像个攥紧的拳头——原来过日子,有时候不用总想着把网织得多周正,能扛住风、兜得住食,就不算输。
蛛网渐渐干了,露水珠没了踪影,倒显出蛛丝原本的银白,在阳光下泛着细弱的光。蜘蛛缩在中央,像枚钉在檐角的纽扣,牢牢扣住这片晨光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