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院角的石磨盘(1/2)
院角的石磨盘裂了道缝,磨齿被岁月啃得圆钝,却依旧稳稳趴在青石板上,像头伏着的老黄牛。磨盘边缘的凹槽里积着陈年的米糠,风吹过,扬起细小的白尘,落在旁边的篱笆上。
爹扛着半袋新收的黄豆回来,往磨盘边一放,直起身捶了捶腰:“今儿咱磨点豆腐,你娘说想喝鲜豆浆了。”他摸出块粗布,蹲下来慢慢擦磨盘上的灰,磨盘上的纹路被擦得渐渐清晰,像幅模糊的星图。
“这磨盘还是你爷爷年轻时凿的,”爹的手掌贴着冰凉的石面,“当年他带着村里汉子去山里采青石,花了三天才抬回来,又凿了半月才成型。你小时候总爱在磨盘上爬,摔过好几次,哭着喊着要磨盘赔你糖吃。”
我伸手摸了摸磨盘的裂痕,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都裂了,还能用吗?”
“咋不能?”爹从柴房翻出木楔,往裂缝里敲了敲,“老石匠说过,磨盘见了五谷气,裂点缝不算啥,只要心稳住,磨出来的浆照样细。”他把黄豆倒进磨眼,推着磨杆慢慢转起来,石磨“吱呀——吱呀——”地哼着,黄豆在磨齿间被碾成碎末,混着石屑簌簌落下。
娘端着簸箕过来接豆浆渣,笑着说:“你爹啊,对这磨盘比对我还上心。去年村里搞旧物清理,有人想收去当景观石,他愣是扛着锄头站在磨盘前守了半天,说这是咱家的根。”
磨盘转得越来越稳,爹的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滴在磨盘上,很快被吸干。浆汁顺着磨盘的凹槽流进木盆,乳白得像晨雾,带着生豆的清腥气。我试着推了把磨杆,沉得差点脱手,爹在旁边笑:“这磨认人,你劲儿没使对,得跟着它的节奏晃,像哄孩子似的。”
日头爬到头顶时,豆浆已经煮得翻滚,香气漫了满院。娘舀出一碗,加了点糖递给我:“尝尝,这磨盘磨出来的,比镇上机器打的稠三分,后味带点甜。”
我喝着豆浆,看爹用清水冲洗磨盘,裂缝里的豆渣被冲出来,石面又露出青灰色的底色。忽然觉得,这磨盘哪是石头做的?它分明藏着爷爷的凿痕,爹的汗水,还有我摔在上面的哭喊声,一圈圈转着,把日子磨得稠稠的,带着股让人踏实的烟火气。
傍晚时,邻家阿婆来借磨盘磨芝麻,看见裂缝直咂舌:“都这样了还留着?我家那台电动磨粉机,按个按钮就成,快得很。”
爹正在给磨盘上油,头也不抬:“快是快,可没这磨盘有嚼头。你闻闻这芝麻香,混着石头的凉味,机器磨不出来。”
阿婆半信半疑地推着磨杆,石磨又“吱呀”起来,芝麻的焦香混着石屑味飘出来,她忽然笑了:“还真是……比我家机器磨的香。”
夜色漫上来时,磨盘洗得干干净净,静静趴在院里,裂缝里的木楔泛着浅黄。月光落在上面,像给老伙计盖了层纱。有些东西啊,看着老了旧了,可只要转起来,就还带着日子的热气,比新的更让人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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