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墙角的石碾子(2/2)
“别瞅了,”奶奶把他拉到怀里,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后脑勺,“男孩子家,哪能总盯着吃的。你爹当年为了多给你叔分半块窝头,自己饿了两顿,回来被我揍得直哭,还嘴硬说不饿。”
灶膛里的炭火渐渐转红,粗瓷碗的轮廓在灰烬里越来越清晰。小虎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爹和叔的说笑声,像石子投进水里,荡得满院子都是。
“回来了?”奶奶掀开锅盖,蒸腾的白气裹着香味飘出去,“面糊在灶膛里焐着呢,掏出来就能吃。”
爹和叔走进灶房时,鼻尖都沾着泥,看见灶膛里的碗,叔先喊了一声:“婶子,我就知道你准留了好东西!”
爹笑着捶了叔一下,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碗面糊,喉结动了动。
小虎看着他们抢着扒开灰烬掏碗,看着爹把自己碗里的糖粒拨给叔一半,忽然觉得,灶膛里的余温,比炭火更暖。
晒谷场的竹匾排得整整齐齐,像铺了层黄澄澄的毯子。小虎蹲在最大的竹匾边,看着爷爷用木耙翻晒稻谷,谷粒滚过竹篾的缝隙,漏在地上沙沙响。
“这匾用了二十年了,”爷爷拄着耙子歇气,指腹摸着竹匾边缘磨得发亮的藤条,“你爹小时候总爱躺在匾里打滚,谷粒钻进衣领,痒得直笑,结果滚着滚着滚到沟里,摔了个泥团似的。”
小虎学着爹的样子往竹匾里躺,谷粒硌得后背发疼,却暖烘烘的。他看见竹匾角落有个豁口,用细藤补过,结打得歪歪扭扭。
“这是你娘补的,”奶奶端着水壶过来,壶嘴往爷爷嘴里送,“那年她刚嫁过来,见竹匾裂了,非要逞能,结果藤条扎了手,流的血滴在谷子里,你爹心疼了好几天,偷偷把带血的谷粒捡出来埋在桃树下。”
风扫过晒谷场,竹匾里的稻谷浪似的起伏,豁口处漏下的谷粒在地上积了小堆。小虎忽然明白,为什么爷爷总把最满的谷粒倒进这个带豁口的竹匾——有些破损,反而比新的更让人惦记。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爹和叔拉着新收的谷子过来了。小虎从竹匾里爬起来,看见爹的目光扫过这排竹匾,最后落在那个豁口上,嘴角悄悄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