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深渊之下（2/2）
金七提出了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可行的方案。她自身的净业金光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如同黑暗中的火把，只能自保，难以照亮前路。而林劫那发生异变的混沌道种，似乎与这归墟冥海有着某种诡异的“亲和”。
“我……试试。”林劫没有犹豫。生死关头，任何可能都要尝试。
他收敛全部心神，不再试图感知身体和外界，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神念，尽数沉入丹田那枚稳固了许多的混沌道种。
意念与道种相合。霎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知扩散开来。
不再是视觉、听觉，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对“能量沉寂”、“万物终结”状态的感知。他“看”到，周围是无边无际、粘稠如墨、却又蕴含着浩瀚磅礴“沉沦”之力的冥海之水。而在冥海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下方，存在着一个更加恐怖、仿佛能吞噬诸天万界的、巨大的、缓缓脉动的“黑洞”般的意志存在！那便是金七所说，沉睡于冥海最深处的、血狱污秽与死寂的终极源头之一，仅仅是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无意识的脉动余波，就形成了这无边冥海，引动着整个血狱的污秽潮汐！
而此刻，他与金七，就在这恐怖存在的“表层”边缘漂浮，如同巨兽皮肤上的两只渺小虫豸。
林劫强忍着发自灵魂的战栗，引导道种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出体外，如同触角，接触周围的冥海之水。
道种之力与冥海之水接触的刹那，并未引发剧烈冲突。冥海水中蕴含的精纯“终结”之力，反而如同温顺的绵羊，被道种之力轻易地“引导”、“梳理”。道种之力所过之处，粘稠沉重的冥海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方向性的流动变化。
有效！林劫精神一振。他继续集中精神，以道种为核心，不再试图对抗冥海，而是尝试着去“顺应”、“感知”冥海本身那庞大而混乱的“流动”。
归墟冥海并非死水一潭。在无尽深远处那恐怖存在的脉动下，冥海本身也在进行着极其缓慢、却规模宏大的“潮汐”与“对流”。表层相对“平静”，深处则暗流汹涌，某些地方可能存在连接上层空间的“裂隙”或“上涌流”。
林劫的神念如同在狂风巨浪中驾驶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小舟，艰难地扩展、探索。他避开了那些感知中充满毁灭性、仿佛能绞碎一切的深层暗流，也避开了那些散发着更加浓郁污秽与混乱气息的、如同“脓疮”般的区域。终于，在他神念延伸的极限边缘，约莫数里之外，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沉重下压的冥海水流方向略有不同的、带着一丝“上升”趋势的、相对“平缓”的流动感！
那里，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前辈……东北方……约五里……有微弱……上升流……”林劫将感知到的方位，以神念传递给金七，同时收回了几乎耗尽的心神，意识再次陷入虚弱。
“东北五里……”金七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决然，“抱元守一，紧守心神！我带你过去！”
话音未落，林劫便感觉到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暗金色力量，将自己包裹、拉近。随即，身体开始在这粘稠沉重的冥海之水中，极其缓慢、艰难地移动起来。每前进一寸，都仿佛在推动山岳。金七显然在燃烧所剩不多的净业本源，强行开路。
移动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五里的距离，在这归墟冥海中，如同天堑。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只有金七身上那越来越黯淡的暗金光晕，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灯塔，倔强地亮着，照亮着前方不足丈许的范围。
时间一点点过去（如果还有时间概念的话）。金七的气息越来越弱，护体金光忽明忽灭，如同风中残烛。林劫能感觉到，她拉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有力。
就在金七的护体金光几乎要彻底熄灭，两人似乎都要被冥海吞没，永沉于此的绝望时刻——
前方，那粘稠的黑暗，似乎……变淡了一丝？
不，不是变淡，而是冥海水的“密度”和“阻力”，似乎在减弱！那股被林劫感知到的、微弱的上升流，变得清晰可感！周围海水的流动方向，开始从纯粹的下沉与挤压，转变为带着一丝向上的浮力与推送！
“快到……边缘了！”金七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疲惫。她猛地一催最后的力量，暗金光晕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强光，拉着林劫，朝着那上升流最明显的方向，奋力一冲！
“哗——！”
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膜。周身压力骤然一轻！虽然依旧冰冷黑暗，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压碎的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轻盈”的、带着混乱能量乱流的“水体”感。视线虽然依旧昏暗，但已能看到极远处隐约的、扭曲的光影。耳边，也重新响起了模糊的、仿佛来自遥远上方的、各种混乱的呼啸与轰鸣。
他们冲出了归墟冥海的表层范围，进入了一片相对“浅层”的、充满了污秽能量乱流的、连接鬼哭渊与冥海的“过渡区域”！
“成功了！”金七长舒一口气，那口气中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虚弱。她身上的暗金光晕终于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抓着林劫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身体软软地向下沉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耗尽了最后一丝净业本源，陷入了深度昏迷。
“前辈！”林劫心头大急，想要抓住她，但自己也是虚弱不堪，只能勉强以意念催动混沌道种，散发出微弱的排斥力场，将两人周围混乱的水流稍稍排开，减缓下沉的速度。
他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浑浊的、充斥着各种颜色污秽能量与破碎物质的“水下废墟”。上方隐约可见扭曲的光，似乎是鬼哭渊的方向，但距离遥远，且中间隔着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未知危险。下方，则是更加深邃、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黑暗，那是归墟冥海的领域，绝不能回头。
必须找到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让两人恢复一丝力气！林劫强打精神，催动混沌道种，一边吸收着周围污秽乱流中那稀薄但存在的“沉渣”之力补充自身，一边以道种之力为“眼”，探查着这片浑浊的水域。
忽然，他“看”到，在侧下方约百丈处，一片相对平缓的、由巨大黑色骨骼与某种金属残骸堆积而成的“水下丘陵”阴影中，似乎有一个……洞口？那洞口被扭曲的骸骨半掩着，内部漆黑，但洞口附近的水流相对平稳，污秽能量的浓度也较低，甚至隐约有种……被“净化”过的、异常稀薄的“干净”气息？
是错觉？还是……那里有什么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了。金七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那洞口，是目前唯一看到的、可能提供短暂庇护的所在。
林劫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混沌元力全部用于操控方向，同时以道种之力“裹挟”着周围水流，形成一股微弱的推力，带着昏迷的金七，艰难地朝着那洞口所在的方向，“游”去。
百丈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跨越星河。每前进一尺，都感觉力量在飞速流逝。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模糊，意识再次变得沉重。
终于，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的手，触碰到了洞口边缘那冰冷、滑腻、布满苔藓的骨骼。他拼尽最后力气，将金七先推进洞口，随即自己也挣扎着爬了进去，瘫倒在洞口内侧相对干燥的、布满尘埃的地面上。
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如同断弦，彻底沉寂。
洞口之外，浑浊的水流依旧无声翻涌，带着污秽的能量与破碎的残骸，缓缓流淌。洞口之内，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两人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终结。
而在那洞口更深处，那绝对的黑暗里，似乎有一双……或者很多双……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在两人闯入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