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深渊之下（1/2）
黑暗，粘稠，沉重。
仿佛沉入了无边的墨海，又似被包裹在万载玄冰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感，只有绝对的虚无与冰冷。意识如同被撕碎的棉絮，在无尽的黑暗中飘散，难以凝聚。
林劫感觉自己在下坠，永恒地下坠。没有罡风的撕扯，没有鬼哭之音的侵扰，没有孽物疯狂的嘶鸣，只有一种回归本源般的、死寂的安宁。但在这安宁之下，却又仿佛隐藏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饥饿的脉动。
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感受不到任何伤痛，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自我”认知，在黑暗中明灭不定。这点认知的核心，是一枚灰蒙蒙、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却有淡金色纹路如血管般深深嵌入其中的……种子。混沌道种。
道种的光芒极其黯淡，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它依旧在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凝固的速度，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从周围那粘稠沉重、蕴含着无边死寂与污秽气息的黑暗深处，汲取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奇特的能量。这能量并非他熟悉的污秽，也非净业金光，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晦涩、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一切终结与归宿的“沉渣”之力。
道种吸收着这“沉渣”之力，其上的裂痕，在那淡金色纹路的“粘合”与“淬炼”下，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是简单的弥合，而是如同被重新锻造，裂痕边缘变得圆润、致密，与道种本体更加完美地融为一体。灰蒙蒙的色泽，似乎也因为那淡金纹路的深入，而多了一种内敛的、暗哑的金属质感。
而道种核心处，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光点，并未消失，反而像一颗埋在灰烬深处的火种，虽然光芒微弱，却异常坚韧，与混沌之气形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共生的平衡。不再是简单的“附着”或“融入”，更像是成为了道种“纹理”的一部分，如同树木的年轮，记录着一次生死边缘的融合与蜕变。
在道种缓缓旋转、吸收、愈合的同时，林劫那飘散的意识碎片，偶尔也会捕捉到一些来自外界的、模糊而断续的感知碎片：
——凛冽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一种粘稠、沉重、带着强大浮力与阻力的“液体”感，包裹着全身。
——断断续续的、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抵抗，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与守护。
——还有……一种庞大到难以想象、古老到超越时间、充满了无尽死寂、终结、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愤怒的“存在”感，如同沉睡的星空，在无尽深远处缓缓起伏、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周围粘稠黑暗的律动，也牵动着林劫混沌道种的微微震颤。仿佛他的道种，与这庞大的“存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本源层面上的……共鸣？
这是哪里？我……还活着吗？金七前辈……怎么样了？
这些念头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火花，刚一升起，便被无边的冰冷与死寂淹没。意识重归涣散，只剩下道种在本能地旋转、吸收、修复。
……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某一刻，道种的旋转速度，极其微弱地加快了一丝。其表面最后一道较为明显的裂痕，在那淡金纹路的流转下，终于彻底弥合。整个道种，虽然依旧黯淡，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浑然一体的圆润感。灰蒙蒙的色泽沉淀下来，深邃如渊，其内流转的淡金色纹理，如同星辰的轨迹，隐约构成一幅玄奥难明的图案。
也就在道种彻底稳固、浑然一体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与之前吸收的“沉渣”之力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浩瀚的“终结”道韵，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自周围的粘稠黑暗中分离出来，主动涌向混沌道种，被其毫无阻碍地吸纳、炼化！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吸收，而是道种稳固后产生的主动牵引！炼化而得的，也不再是简单的能量，而是一丝丝极其细微、却蕴含着“万物归墟”、“纪元终结”、“能量沉寂”等至高法则碎片的“终结道则”！
这些“终结道则”碎片融入混沌道种，立刻被道种那包容一切的混沌本质消化、吸收。道种内部，那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内敛，流转之间，竟隐隐带起一丝让周围粘稠黑暗都微微“退避”的、无形的“场”。这不是力量的增强，而是本质的蜕变，是对“终结”、“死寂”这类法则的亲和与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随着“终结道则”碎片的不断吸收，林劫那飘散沉寂的意识，仿佛也得到了滋养，开始缓缓凝聚、复苏。不再是破碎的感知，而是有了模糊的、对自身存在的感知。
他“感觉”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冰冷粘稠的“液体”之中。液体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凝聚了所有黑暗的“黑”，比鬼哭渊的黑雾更加深沉、更加纯粹。这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却又蕴含着一种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近乎凝固的“生机”——那是万物终结、能量沉寂到极致后，所转化而成的一种特殊“存在”状态。是死亡的终点，亦是某种未知的“起点”。
而他自己，身体依旧冰冷，伤势似乎被这奇特的液体环境压制，不再恶化，但也未好转。混沌道种在丹田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能排斥周围液体的“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循环。体表，那淡灰色的混沌纹路，在绝对的黑暗中，竟自发流转着极淡的、灰中带金的光泽，仿佛在与这片黑暗液体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忽然，一丝微弱的、带着焦急与探查意味的神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轻轻触碰到了林劫沉寂的意识边缘。
是金七！
林劫精神猛地一震，涣散的意识加速凝聚。他尝试调动那微弱的神念回应，却力不从心，只能勉强传递出一丝“我还存在”的模糊意念。
那丝探查的神念似乎感应到了回应，微微一颤，随即变得更加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林劫的意识，试图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林劫？能听到吗？”金七的声音，直接在他虚弱的神魂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仿佛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
“前……辈……”林劫拼尽全力，凝聚起一丝神念回应，断断续续，“这……是……哪？”
“无间血狱……最深处……传说中的‘归墟冥海’。”金七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与难以置信，“鬼哭渊风眼之下，连接的竟是此地……我们被污秽潮汐爆发的乱流，卷入了冥海表层。”
归墟冥海？林劫心头剧震。虽然不知具体，但听名字便知是比鬼哭渊更加恐怖、更加接近血狱本源的绝地中的绝地！
“你……怎么样？”林劫更关心金七的状况。
“死不了。”金七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简洁与坚韧，但林劫能听出其中的虚弱，“冥海之力在侵蚀我的净业本源，我只能勉强维持金光护体，无法久留。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找到冥海中可能存在的‘相对平静’的缝隙。你的状态很奇怪，冥海之力似乎……并不排斥你？甚至，你的道种，在吸收这里的某种力量？”
她显然一直在观察林劫的状态，发现了混沌道种的异状。
“晚辈……道种有变，似可……适应此地。”林劫没有隐瞒，也无力详细解释。
“……果然。”金七沉默了一下，似乎印证了某种猜测，“你的混沌之力，包容万物终结……此地，或许对你而言，并非纯粹的死地。我现在无法移动，只能勉强以金光撑开一小片空间，护住你我。你能否尝试……引导你那道种之力，探查周围？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者……感应冥海流动的方向？我们是被乱流卷入，若能找到冥海暗流相对平稳或上涌的区域，或许有一线生机离开这表层，回到上层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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