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煞印异动(1/2)
赤红色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柳轻眉小心翼翼地扶着王一,用小木勺将最后一点药汁喂完。药汁入腹,王一苍白如纸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些许。她轻轻将他放回床上,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距离那惊魂一夜,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里,王一始终处于深度昏迷,偶有梦呓,含糊不清,身体却在外力与药物的作用下,缓慢而艰难地恢复着。孙老先生每日准时前来诊脉、换药方,药引也从赤阳石粉换成了更温和的“暖阳砂”,辅以金焰草、寒玉髓等物精心调配。药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气血。
陆尘除了必要的调息,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房内。他时而观察王一心口煞印的变化,时而在一枚空白玉简上记录着什么,神色专注。那三根插在王一眉心、膻中、气海的“定魂针”每隔六个时辰便要更换一次,每次施针,陆尘都极为谨慎,指尖银芒闪烁,精准刺入,确保针力绵长而稳定,既稳固魂魄,又不刺激到心口的煞印。
崔勉等人则忙于打探消息、警戒四周。黑风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段天狼及其手下全军覆没的消息并未立刻传开,但白狼帮在黑风集及周边区域的几个据点,这几日明显加强了戒备,出入人员行色匆匆,气氛紧张。崔勉通过城中暗线得知,白狼帮似乎正在暗中调查段天狼失踪之事,已有数股小队被派出,在荒原上进行拉网式搜索。
石屋客栈内,独眼掌柜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对来往客人爱搭不理,但那双独眼却时不时扫过三号房紧闭的房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四日清晨。
阳光透过狭小的石窗,在屋内地面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柳轻眉趴在床边,熬了数夜的她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手中还握着那块温凉的玉佩。
陆尘盘膝坐在角落的蒲团上,手中握着一块下品灵石,闭目调息。他的气息均匀悠长,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肋下的伤势在丹药和自身灵力温养下,已无大碍。
忽然,他眼皮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
目光如电,瞬间落在床上的王一身上。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留在王一体内、与三根定魂针相连的那一丝极细微的灵识,被触动了一下。
不是煞印的异动,也不是药力的流转,而是……来自王一本身意识深处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
陆尘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王一的呼吸依旧微弱平稳,面容平静,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但陆尘凝神细观,却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抽搐着。不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而是带着某种节奏和力度,仿佛溺水者在黑暗中竭力想要抓住什么。
陆尘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王一手腕脉门上。
脉搏依旧虚浮无力,气血亏空严重。但就在这虚弱的脉象之下,陆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那是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坚韧的灼热感,如同深埋在冰层之下的暗火,正顽强地试图破冰而出。
“焚血锻骨诀……”陆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自语,“至阳气血虽被煞气压制,功法本能却未熄,竟在昏迷中自行运转,试图修复己身。倒是个意志坚韧之人。”
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在王一心口。那里,黄色封煞符依旧静静覆盖,但其下的淡紫色棺椁印记,似乎比前几日……颜色深了一点点?
陆尘眉头微蹙,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点在符纸边缘。
灵力渗入,感知蔓延。
封印内部,那团被层层银符锁链和至阳气血包裹的阴毒煞气,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周围的封印力量。但这侵蚀的速度,似乎比昨日快了那么一丝。更让陆尘心中一沉的是,在那团煞气的核心深处,他隐隐感应到一种极淡的、充满怨毒与渴望的“呼唤”,正穿透封印的阻隔,向着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方向,断断续续地传递着。
“果然,”陆尘眼神凝重,“子母连心,煞印已成,即便封印隔绝了大部分感应,但这丝本源联系难以彻底斩断。母棺那边,恐怕也在召唤……”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面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在注入一丝灵力后,开始缓缓转动,最终停留在西北方向,微微颤动。
“西北……”陆尘回忆着黑风集周边地形图,“据此三百里外,是‘枯骨岭’,传闻是古战场遗址,阴魂不散。再往西四百里,有‘地火渊’,乃是一处地脉火穴,但据说百年前曾有邪修占据,炼化生魂,怨气冲天……这两处,倒都有可能作为母棺藏匿之地。”
他收起罗盘,看向王一。王一的眼皮也在轻微颤动,似乎在努力想要睁开。
“醒了也好。”陆尘低声道,“有些事,终需你自己面对。”
他转身走回角落,不再打扰,只是灵识始终留有一丝关注着床上的动静。
黑暗。
无边的黑暗,粘稠、冰冷,仿佛沉在万丈海底,又似被埋入不见天日的坟茔。
王一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沉船碎片,在意识的深海中时隐时现。
灼热的拳锋轰击在冰冷鳞片上的震荡感……蛇尾扫来的腥风……少年指尖银符没入体内时的冰凉与刺痛……心口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寒……棺椁缝隙中伸出的那只漆黑手掌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还有更深处,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子。
冲天的火光,凄厉的哭喊,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院落……一个高大的背影挡在身前,怒吼着将他推开……坠落的瞬间,视野中最后定格的是母亲含泪决绝的脸……
“娘……”
一声微不可闻的呓语,从王一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趴在床边的柳轻眉猛然惊醒,抬起头,正对上王一缓缓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初时迷蒙、空洞,仿佛还沉浸在无尽的梦魇中。但很快,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与锐利,尽管这锐利因虚弱而显得黯淡。
“王大哥!你醒了!”柳轻眉惊喜交加,眼眶瞬间湿润,连忙起身,“你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一有些恍惚。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陌生的石屋,简陋的陈设,窗外透进的微光,还有眼前少女那张写满担忧的、有些憔悴的脸。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蛇窟……黑潭……棺椁……燃烧的气血……还有心口那冰寒刺骨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向心口,手臂却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地落下。
“别动!”柳轻眉急忙按住他的手,“你伤势很重,陆公子说你需要静养。”她转身去倒水,手有些抖,差点打翻陶碗。
温水入喉,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王一感觉清醒了一些。他注意到房间角落盘坐的陆尘,对方也正静静地看着他。
“陆……兄弟。”王一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虚弱的身体,“多谢……救命之恩。”
陆尘起身走来,在床边坐下,伸手再次搭上他的脉门,片刻后道:“你昏迷了三日四夜。煞气已被我暂时封印在心口,但并未根除,仍会不断侵蚀你的生机。你强行燃烧气血,元气大伤,需长时间调养。”
王一点点头,这些他已有心理准备。他尝试着感应体内,果然发现经脉空乏无力,气血衰微,如同干涸的河床。唯独心口处,一股阴寒顽固的气息盘踞着,被一股银色的力量和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层层束缚,但仍能感觉到它冰冷的触感和缓慢而持续的侵蚀。
“那棺椁……”王一问道。
“子棺尚在沼泽黑潭,暂时平静。段天狼已死,白狼帮正在追查。我们此刻在黑风集。”陆尘言简意赅,将后续情况简述了一遍。
听到段天狼被棺中手掌轻易灭杀时,王一瞳孔微缩。那棺中怪物的恐怖,他亲身感受过。
“母棺……”他喃喃道。
“尚未找到。”陆尘摇头,“但煞印已成,子母连心,母棺迟早会感应到你的存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克制或根除煞印之法。”
这时,房门被敲响,崔勉推门而入,见王一苏醒,脸上也露出一丝松快:“醒了就好。”他走到床边,沉声道,“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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