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黑风(1/2)
晨光越过低矮的山脊,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崎岖的荒原上。草木凝着夜露,在初阳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崔勉一行却无心欣赏这晨景。
七人的队伍沉默地行进,脚步比来时沉重数倍。抬着担架的黑隼卫换了一次又一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凝重。王一被妥善安置在临时用树枝和衣物绑成的简易担架上,由两名黑隼卫轮流抬着。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呼吸微弱但均匀。
柳轻眉紧跟在担架旁,手中紧握着那枚已失去温润光泽的玉佩。她不时伸手探探王一的鼻息,指尖触到他皮肤时,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发紧。昨夜潭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反复闪现——王一暴起时那只燃烧着血色光芒的眼睛,少年银符如链没入他体内的瞬间,还有棺中伸出的那只漆黑手掌……
她打了个寒颤。
走在前方的络腮胡护卫放缓脚步,与崔勉并肩,压低声音道:“队正,那棺椁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层次?我隔着数十丈,仅仅是威压余波,就几乎喘不过气。段天狼炼气九层,又有邪器在手,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崔勉目光直视前方荒原,声音低沉:“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更高。而且不是寻常修士筑基,是‘煞尸筑基’,以阴煞秽气为基,手段诡异莫测。子棺尚且如此,母棺……”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络腮胡护卫倒吸一口凉气:“城主也不过筑基初期巅峰,正在寻求突破中期的机缘。此事若传出去,怕是整个黑风集都要震动。”
“所以,”崔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昨夜之事,尤其是棺椁的细节和那‘子煞’的实力,在城主明确指示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只说遭遇白狼帮伏击,段天狼已被我等击杀,其与邪祟勾结之事确有实证。至于子棺……就说已被白狼帮以邪法转移,去向不明。”
“明白。”络腮胡护卫郑重应下,犹豫片刻,又低声道,“那王一……他身上那‘煞印’,会不会引来祸患?万一那‘子煞’能感应到……”
崔勉沉默片刻,看向队伍后方的少年。
少年走在最后,手持罗盘,不时调整方向。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行走间步伐稳定,呼吸绵长,似乎肋下的伤势并未过多影响行动。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那个少年,”崔勉缓缓道,“绝非普通散修。他所用符箓、术法,见识谈吐,皆非常人。尤其是最后封印煞气的手段——以煞引煞,银符锁魂,还有那蕴雷指力……绝非寻常小门小派能有的传承。”
络腮胡护卫若有所思:“队正的意思是……”
“他身上秘密不少,但至少目前为止,是在帮我们。”崔勉收回目光,“王一的煞印是他强行封住的,若他有歹意,昨夜只需袖手旁观,我们都得死在那里。至于煞印是否会引来子棺感应……他既然敢提出回黑风集,想必有暂时隔绝之法。”
正说着,少年忽然快走几步,来到崔勉身侧:“崔前辈,前方十里左右,似有灵力波动,人数不少,应当就是黑风集外围的巡逻队或狩猎队伍。”
崔勉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黑风集。
与其说是一个“集市”,不如说是一座依托天然山谷和陡峭岩壁建立起来的简陋城镇。
山谷入口狭窄,仅容三马并行,两侧岩壁上搭建着简陋的了望台和箭垛,有身着杂色服饰的修士值守。穿过约三十丈的狭长谷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约莫数里方圆的盆地,被环抱的山峦所围。
盆地内,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多以粗木、石块垒成,简陋却坚固。街道狭窄弯曲,地面是踩实的泥土,偶有铺着碎石的路段。此刻虽只是清晨,但集市内已然人声喧哗——早起的散修们开始摆摊,售卖着夜里刚从荒原猎来的妖兽皮毛、采摘的草药,或是自己炼制的劣质法器符箓。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血腥、药草和劣质酒水的味道。
崔勉一行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黑风集每日来往的散修、商队、狩猎团不计其数,带着伤员的队伍更是司空见惯。值守入口的几名修士显然认得崔勉这位黑隼卫队正,简单查验身份令牌后便挥手放行,只是目光在昏迷的王一和陌生少年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先找地方落脚。”崔勉沉声道,“老地方,‘石屋客栈’。”
众人穿过嘈杂的集市主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巷。巷子尽头,是一栋依着山壁开凿出的三层石楼,门楣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刻着“石屋”二字,字迹已有些模糊。
客栈掌柜是个独眼老者,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抬起头,看到崔勉,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哟,崔队正,有些日子没来了。这次……看起来不太顺啊?”
“开两间上房,要清净的,再要一间通铺。”崔勉丢过去一小袋灵石,“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巾,再弄些清淡的吃食送上来。另外,去请‘回春堂’的孙老先生来一趟,诊费照旧。”
独眼掌柜掂了掂灵石袋,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好说。甲字三号、四号房空着,通铺在西厢。热水吃食马上安排,孙老先生嘛……”他瞥了一眼担架上的王一,嘿嘿一笑,“这老家伙脾气怪,这大清早的,得加钱。”
崔勉又丢过去几块灵石:“速去。”
“得嘞!”
房间很快安排妥当。甲字三号房给了王一做养伤之用,柳轻眉坚持要在旁照顾,少年也表示需要观察煞印变化,便一同留在了三号房。崔勉和几名护卫则住进了四号房和通铺。
三号房陈设简单,一张硬木板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有个简陋的木制脸盆架。窗户开在岩壁上,不大,透进些许天光。
众人小心翼翼将王一安置在床上。少年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根长短不一的银针。他捻起三根最长的银针,手法快而稳,分别刺入王一眉心、胸口膻中穴、丹田气海穴。银针入体,微微震颤,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这是‘定魂针’,可暂时稳固他的三魂七魄,防止煞气侵染神魂。”少年解释了一句,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符纸,展开后约莫尺许见方,上面用朱砂绘着复杂的云纹和星图。他将符纸平铺在王一心口位置,那里正是淡紫色棺椁印记所在。
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印记微微一亮,似乎要挣扎,但符纸上朱砂纹路流转,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将印记完全覆盖、隔绝。王一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
“这‘封煞符’能隔绝煞印与外界的感应,至少三五日内,那‘子煞’无法通过印记锁定他的位置。”少年做完这些,额角已见细汗,显然消耗不小,“但他元气损耗过剧,气血亏空,煞气虽被封,却仍在不断侵蚀生机。必须尽快补充元气,固本培元,否则即便煞印不发作,他也撑不过十天。”
柳轻眉闻言,眼眶又是一红,急忙从自己随身的储物袋中翻找,取出几个玉瓶:“我这还有些补气的‘回元丹’、‘益气散’,还有一株五十年份的‘血参’……”
少年看了看那些丹药,微微摇头:“柳姑娘好意心领。但他此刻虚不受补,寻常补气丹药药力太猛,反会冲撞他脆弱的经脉脏腑。血参药性燥烈,更不适合。需用温和滋养、循序渐进之物。”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独眼掌柜带着一个干瘦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他眼睛不大,却极为有神,进门后目光一扫,便径直落在床上的王一身上。
“孙老。”崔勉起身抱拳。
孙老先生摆了摆手,走到床边,也不说话,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搭在王一手腕脉门上。他闭目凝神,指尖微微颤动,似在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皱起:“气血亏空近九成,五脏皆有阴寒煞气残留,尤其是心脉处,有一团极其阴毒顽固的异种煞气被强行封印……啧啧,这小子能活到现在,真是命硬。”他看向少年,“这银针封穴、符箓镇煞的手法,是你做的?”
少年点头:“正是晚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