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归墟之眼（1/2）
冲出星辰风暴，剑舟驶入一片诡异的宁静虚空。
这里没有星辰碎片，没有虚空乱流，甚至连最基本的星光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在此停滞。
舟内，九千龙族精锐喘息未定。方才的星辰风暴虽只持续半个时辰，却耗尽了众人三成法力。若非九龙归元阵精妙，又有李白剑气开路，恐怕早已舟毁人亡。
“这里便是‘寂静之海’。”李白立于舟头，神色凝重，“老道当年在此困了三年。”
“三年？”敖雷惊道，“这片虚空看起来不过万里，以剑舟之速，片刻可过，怎会困三年？”
“你试试便知。”李白不答，只屈指一弹，一道剑气射向前方黑暗。
剑气离舟十丈，忽然慢了下来，如同陷入泥沼。百丈后，剑气已慢如蜗牛，千丈外，彻底停滞，随后无声消散。
“这是……”王一瞳孔微缩。
“时间迟缓，空间凝滞。”李白道，“此地法则破碎，时间流速近乎停滞，空间也如琥珀般凝固。寻常遁术在此毫无用处，强行飞行只会被永远困住，如陷泥潭。”
众人色变。
“前辈当年如何通过？”王一问道。
“靠这个。”李白从怀中取出一盏古朴油灯。灯身青铜铸就，灯盏内无油无芯，却自行燃着一豆灯火，火光昏黄，在这片绝对黑暗中显得尤为醒目。
“这是‘岁月灯’。”李白道，“取光阴为油，时光为芯。灯火所照之处，时间流速可恢复正常。但此灯燃烧的是施法者寿元，老道当年为过此海，燃了三千年寿命。”
三千年寿命！
便是大罗金仙，寿元不过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三千年，已是不少了。
“前辈大恩，龙族铭记。”王一郑重道。
李白摆摆手：“不必。老道欠龙族一个人情，当年若非祖龙指点，老道也悟不出青莲剑道。今日还你们，正好。”
他点燃岁月灯，灯火昏黄，照亮前方十丈。
“跟上灯光，不可偏离半步。”
剑舟缓缓驶入灯光范围。
舟入灯光的刹那，王一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剥离感——仿佛身体与神魂被强行分离，肉身在灯光中正常前行，而神魂却仍停留在原地，被无形的力量拖拽。
“凝神静气，莫要抵抗。”李白声音传来，“这是时间剥离，抵抗越强，反噬越重。”
王一眼观鼻，鼻观心，混沌气自行运转，将那股剥离感缓缓化解。
再看身后众将士，修为稍弱者已面色苍白，神魂不稳。
“结阵，以龙魂共鸣！”王一喝道。
九龙归元阵再起，九道龙魂虚影显现，龙吟阵阵，共鸣之力将九千人神魂连成一体，共同抵御时间剥离。
剑舟在岁月灯的指引下，缓慢前行。
每一丈，都如跨越千年。
舟外黑暗如墨，舟内灯火昏黄。在这片绝对寂静中，只有龙魂共鸣的低吟，以及岁月灯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到了。”李白松了口气，收回岁月灯。
灯火熄灭的刹那，舟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虚脱——方才那段路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若无岁月灯，若无龙魂共鸣，众人怕是早已神魂俱灭，永远困在这片时间坟场。
前方微光渐亮，现出一片奇异景象。
那是一片漂浮的陆地，不，准确说，是无数破碎星辰的残骸堆积而成的巨岛。岛屿广袤无边，上有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甚至还有城池遗迹。
但诡异的是，这一切都是倒置的——山川倒挂，河流逆流，树木根须朝天，叶片垂地。城池中的建筑也倒立着，仿佛整个世界被强行翻转。
“颠倒之境。”李白道，“此地空间法则错乱，上下左右颠倒。小心，在这里御空飞行，可能突然坠入‘上’方虚空。”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惨叫。
一名龙族士兵因好奇飞出剑舟查看，刚离舟三丈，忽然整个人如被无形大手抓住，猛地向“上”方坠去——那里本应是天空，此刻却成了无底深渊。
“救人！”敖烈反应最快，祖龙枪出手，化作龙影缠住那士兵。
可那股力量奇大无比，竟将敖烈也拖得离地。
“我来！”王一一步踏出，混沌气化作大手，抓住两人，强行拉回。
那士兵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多谢龙君救命……”
“此地诡异，所有人不得离舟。”王一下令。
剑舟继续前行，贴着倒挂的山脉，逆流的江河，向岛屿深处驶去。
倒置的世界中，有生灵存在。
那些生灵也倒立着，行走在天花板般的土地上，头朝下，脚朝上。它们看见剑舟，纷纷抬头——或者说低头——露出好奇目光。
“那是‘逆灵’。”李白道，“颠倒之境的土着，以颠倒法则为生。莫要与它们冲突，它们虽不修法力，却天生掌控颠倒法则，能将一切反转。”
话音未落，一头形似麋鹿的逆灵忽然仰头长鸣。
鸣声过处，剑舟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王一看见，剑舟的龙头开始转向舟尾，舟身开始倒置，连舟内的众人也开始头脚颠倒。
“法则侵袭！”李白面色一肃，并指一点，“破！”
青莲剑气斩出，将那股颠倒法则斩断。
剑舟恢复原状，但众人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个修为稍弱的士兵直接呕吐起来。
“好诡异的法则。”敖风面色凝重，“若被完全颠倒，怕是连法力运转都会逆转，走火入魔。”
“所以速离此地。”李白驾驭剑舟，加速前行。
倒置的山川河流在舟侧飞速倒退。那些逆灵似乎被激怒，纷纷仰天长鸣，颠倒法则如潮水般涌来。
“结阵，护舟！”王一大喝。
九龙归元阵全力运转，九道龙魂盘旋，抵御法则侵袭。
但颠倒法则无孔不入，大阵光罩开始扭曲，舟内空间也开始错乱——有人觉得头在下，脚在上；有人觉得左是右，右是左；更有人觉得时间在倒流，记忆在回溯。
“这样下去不行！”敖雷咬牙道，“龙君，不如杀出去！”
“不可。”李白摇头，“逆灵是颠倒之境的一部分，杀之不尽，反会引来更强者。老道记得，此地有一处‘正反交界’，到了那里，颠倒法则自解。”
“在哪？”
“岛屿中心，那里有一座倒悬山，山顶朝下，山根朝上。山顶有座古庙，庙中供奉着‘正反之镜’。镜子正面照之，颠倒复正；反面照之，正者颠倒。”
“前辈去过？”
“去过，还差点死在镜子里。”李白苦笑，“当年好奇，照了镜子反面，结果把自己照成了‘反李白’，差点与正身同归于尽。幸亏逃得快，否则世上再无青莲剑仙，只有疯魔李白了。”
王一听了，对这颠倒之境更添忌惮。
能让准圣巅峰的李白都险些陨落，此地凶险，可见一斑。
剑舟在颠倒法则的潮涌中艰难前行，终于看到岛屿中心。
那里果然有一座倒悬山，山体庞大，山顶插入下方大地，山根朝天，仿佛一株倒长的巨树。山顶处，隐约可见一座古庙，庙身斑驳，透着沧桑气息。
“就是那里！”李白精神一振，剑气开路，斩开涌来的颠倒法则。
剑舟冲至倒悬山下。
到了近前，众人才看清，这倒悬山竟是由无数世界碎片堆砌而成。山体上镶嵌着宫殿残垣、星辰碎块、甚至还有半截龙尸、一具神骸。
“这是……”敖广震惊地看着那半截龙尸。
那龙尸虽只剩半截，却仍有万丈之长，龙鳞如黄金浇筑，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仍散发着恐怖的龙威。
“祖龙之尸？”敖烈颤声道。
“不是祖龙，是祖龙九子之一的睚眦。”李白叹道，“当年龙汉初劫，睚眦战死，尸身坠入此地，成了这倒悬山的一部分。”
龙族众人闻言，无不悲愤。
祖龙九子，皆是龙族英杰，竟陨落在此，尸身不得安葬，反成景观。
“待取得建木本源，再来迎回先祖尸骸。”王一沉声道，“现在，先过此关。”
剑舟飞至山顶古庙。
庙门紧闭，门匾上刻着四个古篆：正反之庙。
庙门两侧，有一副对联：
左联：正为正时反亦正
右联：反为反时正亦反
横批：正反由心
“好一个正反由心。”王一若有所思。
“小心，庙中有古怪。”李白提醒，“当年老道入内，见庙中无神无佛，只有一面镜子。镜子中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我’。”
“另一个自己？”
“嗯，可以理解为心魔，或者反面的自己。它拥有与你相同的力量，却行相反之事。你救，它杀；你善，它恶；你欲生，它欲死。”
正说着，庙门忽然自行开启。
门内一片黑暗，隐约可见一面铜镜悬浮空中，镜面朦胧，照不出人影。
“进去？”敖风问。
“进。”王一当先踏入。
众人紧随其后。
庙内空旷，只有那面铜镜悬浮正中。镜高九尺，宽三尺，镜框刻满扭曲符文，镜面如水，波澜不兴。
王一走近镜子，镜中却无他的倒影。
反而浮现出一片混沌，混沌中，另一个“王一”缓缓走出。
那人与他一模一样，却双眼赤红，嘴角挂着邪笑，周身散发着暴戾、杀戮、毁灭的气息。
“你来了。”镜中王一开口，声音沙哑，“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我的心魔？”王一平静问道。
“心魔？不，我是你的另一面。”镜中王一笑得诡异，“你是秩序，我是混乱；你是创造，我是毁灭；你是善，我是恶。我们本是一体，为何要分彼此？”
话音未落，镜中王一忽然一拳轰出！
这一拳，竟与王一的混沌拳法如出一辙，却蕴含纯粹的毁灭意志。
王一同样一拳迎上。
两拳相撞，无声无息，但庙内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漆黑虚空。
“好强！”敖烈等人色变。
这一拳的威力，已不逊于真正的王一。
“看见了吗？我拥有与你相同的力量。”镜中王一笑得疯狂，“但我比你更自由！我想杀就杀，想毁就毁，不必顾忌什么龙族，什么三界！”
“所以你是魔。”王一淡淡道。
“魔又如何？神又如何？正邪善恶，不过虚妄！”镜中王一大笑，“来，与我合一，我们一起去毁了三界，重建混沌！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说话间，镜中王一化出混沌巨龙真身，但那是条漆黑如墨的邪龙，龙目猩红，龙鳞倒竖，散发着不祥与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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