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棉桃胀裂(2/2)
“嗷——!”刘大眼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一口被抽掉了底袋的粮食,“噗通”一声重重地跪趴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笑声戛然而止。小子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张着嘴,愣愣地看着。
疯爷站在那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花白的头发在秋风中乱草般抖动。他拿拐棍指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刘大眼,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像用钝刀子在割每个人的耳朵:
“你个没腚眼子的兔崽子!连娘们的手都没拉过,就敢在这儿学驴叫唤!大腿根子发软,心眼子跟着屁股走,不栽进粪坑里淹死,算你祖上积了八辈子德!”
他骂得唾沫横飞,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刘大眼身上,也砸在周围那些愣怔的小子们心上。
刘大眼趴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疼的腿弯,不敢再吭声,只剩下倒吸凉气的份儿。
疯爷骂完了,也不看众人的反应,抱着他的破书,佝偻着背,一步三晃地,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打谷场边缘那片枯黄的杂草丛后。
寂静重新笼罩了打谷场,比先前更加沉重。只有远处棉田里,那看不见的、此起彼伏的棉桃爆裂声,还在隐约传来,“噼啪……噼啪……” 细微,却持续不断,像是无数个小小的、被强行撑开的生命,在发出最后的、无人倾听的呐喊。那声音混在风里,钻进人的耳朵,莫名地让人想起货郎那面沉入井底的拨浪鼓,想起马老六逃跑时仓皇的背影,想起马寡妇那微弱起伏的、绿色的胸膛。
小子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隐约的不安。他们不再觉得刘大眼的模仿好笑了,疯爷那几句没头没脑的疯话,像几根看不见的刺,扎进了他们刚刚开始感知世界的心眼儿里。
棉桃还在不知疲倦地爆裂着,雪白的棉絮膨胀开来,像是要淹没一切。那无边无际的、刺目的白,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静静地反射着光,仿佛在无声地祭奠着什么,又像是在孕育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