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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井台浮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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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麻麻亮,一层灰白色的、像浸了水的旧棉絮似的雾气,还死死地缠着马家屯的屋顶、树梢和街巷。屯子中央那口老井边,已经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比正月十五看社火还齐整。人们抻着脖子,像一群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朝着那黑黢黢的井口里张望,脸上混杂着惊恐、好奇和一种压抑不住的、看热闹的兴奋。

空气中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井里泛上来的、常年不见天日的湿冷土腥气,混着一种廉价的、甜腻的油脂香,还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人身体的暧昧气息。这几种气味绞在一起,被清晨冰凉的空气一激,变得格外刺鼻。

井口幽深,像一只瞎了的老妖怪的眼窝。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见幽暗的水面上,漂着几样扎眼的东西。半盒蛤蜊油,那印着俗气牡丹花的铁皮盒子半开着,里面乳白色的膏体已经有些溶化了,油汪汪地晕开一小片,像吐出的秽物。旁边,货郎马老六那面从不离身的拨浪鼓,也在水面上无力地打着旋儿。鼓面上那层红漆,被井水泡得发白、起皱,边缘卷翘起来,活像一块在污水里泡胀了的、褪了色的猪血豆腐。鼓槌上系着的红绳,湿漉漉地耷拉着,像两条死掉的小水蛇。

“俺的娘哎……”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瘆人。

“这是……这是马寡妇的吧?”一个婆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女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砂纸一样磨着每个人的耳膜。

“还有货郎的鼓……天爷,这俩人……”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在井台周围盘旋。人们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在那几样漂浮物和彼此的脸上来回扫射,交换着心照不宣的、肮脏的猜测。

就在这时,疯爷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依旧是那身破烂行头,抱着他那本破书,踉踉跄跄地拨开人群,像一条滑腻的泥鳅,挤到了井台最前面。他不管不顾,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探进了井口,花白的头发垂下去,差点要沾到水面。他就那么直勾勾地往下看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肩膀开始抖动,“嘿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嘶哑,像夜枭在哭。

“……妙啊!妙!”他猛地抬起头,枯瘦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冰凉的井沿石上,溅起几点水星。“你们闻闻!你们闻闻这井水!哈哈……比俺藏在炕洞底下那坛子老白干还冲!还够劲儿!”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兑为泽,是女人身子里的水!艮为山,是男人硬邦邦的骨头架子!看见没?就跟那老槐树的根,死命往河底的烂泥里扎,噗嗤噗嗤,扯都扯不开!嘿嘿嘿……”

他这番疯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粪坑,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应。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偷偷地笑,更多的人脸上露出了然和鄙夷的神情。张老会计也挤在人群里,他扶了扶滑到鼻尖上的、用胶布缠着腿的金丝眼镜,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白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像两汪掺了朱砂的、浑浊的泥水。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俩人,心思活络,你来我往,那点算计,比咱生产队往年那本糊涂账,可要透亮得多喽……”他说完,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井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马寡妇家那扇紧闭的破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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