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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风里的银杏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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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四五年的春天,社区医院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混着老年人的药味,像块发潮的肥皂,黏在人的鼻子上,呛得人想咳嗽。林卫东坐在长椅上,背挺得不太直,像被霜压弯的芦苇,手里攥着张体检单,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上面“前列腺增生”几个字,像爬在纸上的黑虫子,看得他眼睛发花。

“医生说了,没啥大事,就是年纪大了,零件有点磨损,以后多注意休息,少熬夜。”苏晓棠坐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医生开的药,药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像一群蚂蚁。她说话时嘴角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干的橘子皮,可林卫东看见,她转身去接热水时,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口沾着点药粉,是刚才拿药时蹭上的。

回家的路走得慢,他们住的小区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像老人豁开的牙床。林卫东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膝盖“咯吱咯吱”响,像生了锈的合页。苏晓棠在后面托着他的胳膊,手劲不大,却很稳,像当年他下岗时,她攥着他的手说“别怕”那样。

“以后分床睡吧,”进了家门,苏晓棠突然说,声音有点轻,像风吹过窗纱,“我在客房摆张藤摇椅,晚上摇着就能睡,你也能休息好。”林卫东没说话,看着客厅墙上的金婚照——照片里的他们穿着红衣服,苏晓棠的头发染黑了,脸上涂着淡淡的胭脂,像当年在图书馆顶楼那样,眼睛里亮闪闪的;他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可眼角的皱纹藏不住,像刻在脸上的沟。

客房的藤摇椅是念棠买的,藤条是深棕色的,带着点木头的香味。苏晓棠在摇椅旁摆了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她织了一半的毛衣——是给刚满月的重孙女织的,线是粉色的,像当年她大学时穿的连衣裙颜色。夜里,林卫东起来喝水,路过客房门口,看见门缝里漏出点灯光,苏晓棠坐在摇椅上,怀里抱着他的枕头,头靠在枕头上,像个孩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背上,她的背有点驼,像截枯木,可手里还轻轻拍着枕头,像哄小时候的念棠睡觉。

枕头是他用了几十年的,枕套洗得发白,上面沾着他的汗味、阳光味,还有点淡淡的烟草味——年轻时他抽过几年烟,后来苏晓棠说“对身体不好”,他就戒了,可枕头上的味道,像刻在了里面,洗不掉。林卫东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涩得慌,他想推开门,却又怕打扰她,只能轻轻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裂缝是当年装修时留下的,像条细长的蛇,从墙角爬到灯绳底下,爬了几十年,也没爬走。

金婚典礼那天,念棠带着一家人回来,租了个小饭馆的包间,墙上挂着红绸子,上面写着“金婚快乐”,字是重孙女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刚学走路的孩子画的画。桌子上摆着个蛋糕,上面插着五十根蜡烛,火苗跳动着,像一群小虫子,在蛋糕上爬来爬去。

“爷爷奶奶,亲一个!”重孙女拍着手喊,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摘的樱桃。林卫东笑着,伸手捧起苏晓棠的脸,她的皮肤像风化的宣纸,薄薄的,一捏就能碎,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点蛋糕屑,像撒了把碎糖。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唇,她的假牙硌得他的嘴唇生疼,却不敢松——怕一松手,这五十年的岁月就散了。

掌声响起来,念棠拿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像打雷。林卫东看着苏晓棠的眼睛,她的眼睛有点花了,却还是亮闪闪的,像当年在图书馆顶楼,她蹲在地上捡银杏叶时那样。突然,他想起一九九〇年的那个雨夜,蚊帐外的蚊香飘着苦艾味,她的锁骨上落着月光,像道银线;想起一九九五年的冬天,她抱着念棠,坐在筒子楼的炕沿上,棉袄上沾着奶渍;想起二〇〇五年的暴雨夜,她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布娃娃,电视里重播着他们的结婚录像;想起二〇一五年的青岛悬崖边,她的白发在海风里飘着,像月光织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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