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联手调查(1/2)
子时过半,亲王府地下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的万年寒冰,沉重得几乎能压弯灯盏中跳跃的火苗。墙角青铜更漏单调而固执的滴答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时间刻度,每一滴都敲打在沉默的神经上。墨临渊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度与掌控感,缓缓划过桌案上完全摊开的硕大城防图。古老的羊皮卷轴质地粗糙,纹理深刻,与他此刻晦暗难明、警惕紧绷的心境莫名契合。他并未立刻回应云舒关于“明暗分工”的提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翱翔于苍穹的鹰隼,冷静而锐利地审视着即将纳入羽翼下的同伴——或者说,是需要评估其价值与风险的潜在合作者。在这漩涡中心,每一寸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轻重,都可能关乎最终的生死存亡。
“明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稳稳敲打在现实的钉铆上,不容半分松动,“由本王调遣明镜司全部精锐,以巡查防务为名,彻查军械库近三年所有往来文书、工匠名录及调拨记录,以及所有经手人员,上至主事、下至搬运杂役的三代背景。”他的指尖,最终定格在城防图上被朱砂重点圈出的军械库位置,重重一压,力道几乎透破坚韧的羊皮纸背,“但凡查出与北戎、乃至朝中任何可能通敌的势力有丝毫蛛丝马迹关联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列入暗察名单,严加监控。”这是阳谋,是凭借绝对权势进行的碾压式推进,目的明确——打草惊蛇。他要让潜伏的毒蛇受惊窜动,要么在阳光下显形,要么在慌乱中留下更多无法掩盖的破绽。而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部分,则需要一把更精巧、更不易察觉的钥匙去开启。
云舒静静伫立,身形在宽大袍服的遮掩下更显清瘦,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不屈的修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墨临渊话语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帝国机器与那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以及随之而来的雷霆手段。这力量令人心悸,却也恰恰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倚仗。“暗处,”她适时接口,声音在空旷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与这副年轻面容极不相符的沉稳与冷静,仿佛早已洞悉世情冷暖,“我去接触那些被排挤出制造局核心圈、心怀不满或生活困顿的老匠人。还有……混迹于黑市,靠倒卖零碎消息和违禁品为生的‘包打听’、‘地头蛇’。但凡庞大机构内部出现蛀虫,总会有不得志者因怨怼而松口,或是有贪图小利者因疏忽而漏风。”她话语微顿,清冽的目光掠过桌上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机关残片,尤其聚焦于那些粘稠的黑色油脂,“特别是对这种新型猛火油有所知情者,哪怕只是道听途说的传闻、酒后失言的碎片,都可能是关键。”
墨临渊倏然抬眼,那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直刺过来,并非关切,而是领导者对行动方案必然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风险评估:“黑市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京城最污糟险恶的泥潭。你凭何确保自身安全,不露破绽?又凭何取信于那些浸淫其中、比狐鼠更狡诈的老油条?”他需要确认,眼前这个看似柔弱、背负着家族沉沦印记的女子,究竟是确有依仗,还是一时冲动的妄言。这关乎整个调查行动的成败,甚至更多人的性命。
面对这近乎逼问的质疑,云舒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淡而锐利、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王爷是忘了云舒的出身?云家虽败,树倒猢狲散,但昔日经营数十载,遍布三教九流的人脉网络,总还有些残存的根须,散落在尘埃之下。或许见不得光,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她言语从容,不卑不亢,随即自素色衣袖中取出一个不过掌心大小的靛蓝色锦囊,面料普通,毫无起眼之处。她灵巧地解开系绳,将囊中之物倾倒在一旁铺着的素绢上——是几粒色泽乌黑、表面粗糙、毫不起眼、仅豆粒大小的药丸。“至于安全,仰仗的不过是些微末的自保伎俩。些微改良的迷烟弹,足以制造片刻混乱;特制的易容药物,虽不能改头换面,但改变肤色、肤质,模糊眉眼细节,足矣。”她伸出纤细的食指与拇指,拈起其中一枚乌黑药丸,指尖微微用力一捻,只听极轻微的“噗”一声,一缕若有若无、带着奇异甜腥气的青烟倏然散开,那气味古怪,既似麝非麝,又带着点腐败花草的异香,旋即被她看似随意地一拂袖,用袖风精准地拂散殆尽,不留痕迹。“江湖险恶,妾身一介女流,总得有些防身之物,让王爷见笑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尚可。这些是她结合此世间能找到的药材,与她脑海中另一个世界的化学知识,反复试验捣鼓出的小玩意儿,效果或许远不及前世高科技产物,但胜在材料易得、制作相对简单,且最能出其不意。
墨临渊深邃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讶异,但旋即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波动只是灯影的错觉。他并未追问这明显超出寻常闺阁女子认知的药丸具体来历与配方,这似乎是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界限——不过分探究对方隐藏的底牌,只精确评估其在合作中的价值与可行性。“三日后,明镜司会整理出一份初步可疑名单,送至你处。”他沉声道,算是认可了她的方案,“届时,你需要何种身份掩护,或特定器械、信息,可直接找墨羽安排调配。”墨羽,是他麾下最神秘、也最得力的暗卫首领,此言一出,等于将王府部分隐秘资源的有限度调配权,向她开放了一个入口。这既是信任的初步表示,也是一种更严密的捆绑与监视。
“云舒谢过王爷。”她微微屈膝颔首,礼仪无可挑剔,但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或喜悦,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信任,在这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中,如同价值连城的琉璃盏,美丽却脆弱至极,需要漫长时间和共同历经的考验来淬炼加固。此刻达成的“合作”,更像是一场基于眼前共同利益、经过精密计算的交易。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墨临渊应允提供的这些资源,既是助她深入虎穴的利器,也是套在她脖颈上的无形枷锁。从今往后,她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接触的人,很可能都将处于他无形目光的监控之下。然而,这已是目前情势下,她所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她需要借助他的滔天权势撕开调查的口子,而他,或许正需要她这种游离于规则之外、拥有独特技术嗅觉和底层视角的“奇兵”,去触及那些光明正大的手段难以企及的阴暗角落。
“此外,”墨临渊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缓步走向密室一侧那排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手指在某个看似寻常的雕花处有节奏地叩击数下,只听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道暗格悄然滑开。他从中取出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温凉、质地奇特的令牌,令牌边缘刻有繁复异常的云纹,那纹路盘旋缭绕,似乎内蕴玄机。他将令牌递向云舒:“持此令,可调动王府设在城南‘永丰粮行’内的部分暗线人手与资源。若遇紧急情况,无法脱身或需即刻传递消息,可前往寻求庇护。粮行掌柜姓赵,右眉角有颗黑痣,出示此令,他自会明白。”令牌入手,那股温凉之感直透掌心,而上面雕刻的云纹,竟与她记忆中云家某种极少人知的核心暗记有七八分神似!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暗示着墨临渊对云家的了解,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深、更早?或许在云家这棵大树倾覆之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亲王的目光,就已经投注过来了?她心下凛然,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小心收纳入怀。这枚令牌的出现,绝非临时起意。它不仅是工具,更是一个信号,一个试探。同时,“永丰粮行”明面上是再普通不过的商铺,作为南来北往货物与信息的集散地,正是进行秘密调查和接头的绝佳掩护。此举也隐隐埋下了伏笔,暗示未来可能需要利用商业网络进行更大规模的物资调配或情报传递。
离开亲王那间充满压抑感的地下密室,踏着凌晨时分最浓重的寒意返回自己暂居的僻静小院,云舒的心潮并未因疲惫而有丝毫平息。夜风凛冽,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带来庭院中草木凋零的清冷气息,却丝毫吹不散笼罩在心头的重重迷雾。与墨临渊的这次合作,无异于在万丈悬崖之上走钢丝,脚下是未知的深渊,周围是虎视眈眈的猛兽,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结局。她脑海中不自觉回放出他递过令牌时,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逝的、难以准确捕捉的情绪——是更深的审视与衡量?还是……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或许连他自身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期许?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纷乱芜杂、于当前局势无益的念头彻底驱散。现在,绝不是剖析这位王爷复杂内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北戎新型武器的源头与其背后的黑手,阻止更大规模的灾难降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暗袋里那枚温凉的令牌和几粒坚硬的药丸,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这条路,注定孤寂、艰险、遍布荆棘,但她早已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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