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灯下飞针(2/2)
飞针走线,动作如风。被褥的缝制不像衣服那般精细,但李凤兰依旧一丝不苟。针脚虽然大了些,却更加结实有力,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朴拙的韧劲。她低着头,脖颈弯成一个极其吃力的弧度,枯瘦的脊梁像一张绷紧的弓弦。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放大在土墙上,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沉默的巨人。
夜,在“嗤嗤”的走线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油灯里的油,添了一次,又添了一次。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成了这寂静长夜里唯一的伴奏。李凤兰的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块。深陷的眼窝里,那点炭火般的光亮也黯淡了许多,被浓重的疲惫覆盖。她用力眨了眨眼,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蹭了蹭酸涩的眼角,又继续埋下头去。手指被针扎了一下,沁出一颗细小的血珠,她看也没看,只在旧围裙上蹭了蹭,便又捏紧了针。
不知过了多久,窗纸上那点灰白的光晕,终于艰难地驱散了浓墨般的黑暗,透进一丝微弱的、清冷的亮色。天,快亮了。
李凤兰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佝偻着背,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枯瘦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连忙扶住了冰冷的锅台。膝盖和腰背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走到水缸边,舀起半瓢冰冷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走回灶台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缝好的象牙白夹袄和那床厚实的新被褥叠放整齐。叠被褥时,她的手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身,颤巍巍地走到墙角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前,摸出钥匙,打开。在箱底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巴掌大小、洗得发白、却依旧能看出原本鲜红底色的布片——那是县里送来的“育才光荣”木匾上包裹的红绸,被她偷偷剪下了一小块。
她拿着那块红布片,回到灶台边,拿起针线,在那床深蓝色被褥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极其细密地缝上了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福”字。鲜红的“福”字,落在深蓝的布面上,像一颗跳动的心。
做完这一切,她将叠好的新衣新被褥抱在怀里,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光滑细腻的布面,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不舍,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落。她抱着这摞衣物,像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希望,一步一挪地,朝着后院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小仓房走去。
晨光熹微,清冷的光线艰难地穿透窗纸,落在王小菊伏案苦读的侧影上。她正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准备吹熄那盏油尽灯枯的油灯。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