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灯下飞针(1/2)
夜,沉得像块吸饱了墨汁的厚绒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王家小院。风歇了,雪也住了,屯子里静得连狗都缩在窝里打盹,只有王家灶房那扇糊着旧报纸的小窗洞里,透出一豆昏黄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里倔强地亮着。
灶房里,灶膛的火早熄了,只剩冰冷的灰烬。一盏煤油灯搁在擦得锃亮的锅台边沿,灯芯捻得细长,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李凤兰佝偻而巨大的、不停晃动的影子。影子旁边,堆着一小堆色彩各异的布匹,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与这简陋灶房格格不入的、近乎奢侈的柔和光泽。
李凤兰枯瘦的身子陷在一张矮脚板凳里,脊背弯得像张拉满的弓。深陷的眼窝在灯影下显得更深,浑浊的老眼却亮得惊人,像两点燃着的炭火,死死盯着膝上那块正被她手指牵引的布料。那是一块从未见过的、细腻柔软得如同初雪般的棉布,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象牙色的光晕——那是“系统”悄无声息给予的奖励,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珍宝。此刻,这珍宝被她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她的动作缓慢、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枯黑的手指,指关节粗大变形,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此刻却异常灵活地捏着一根细小的银针。针尖在灯苗上飞快地燎过,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烟。穿针引线时,她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灯罩,浑浊的眼珠努力聚焦,眉头因用力而紧锁,嘴唇也下意识地抿成一条锋利的线。那线,是家里顶好的棉线,韧而光滑,是她攒了许久、一直舍不得用的。
“嗤……嗤……”
细密的针脚,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单调而执拗的轻响。针尖穿透那柔滑的细棉布,又精准地从另一面钻出,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眼。李凤兰的手指牵引着棉线,动作稳定得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每一针落下,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她不是在缝一件衣服,是在将几十年的风霜、沉默的期盼、还有此刻汹涌却无处言说的骄傲与不舍,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地缝进去。
膝盖上,那件衣服的雏形渐渐显露。是件样式简单却裁剪得体的夹袄,斜襟,盘扣。李凤兰用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布票,扯了一块靛青色的厚实棉布做里子,外面就覆着这块象牙白的细棉布。靛青的沉厚衬着象牙白的温润,朴素中透着一股难得的雅致。她缝得极慢,针脚细密匀称,像精心排列的算盘珠子。偶尔,她会停下来,用枯瘦的手指细细摩挲那光滑的布面,感受着那从未有过的细腻触感,深陷的眼窝里,便漾开一丝极其微弱的、满足的涟漪。
缝完最后一针衣襟,她小心翼翼地咬断线头,将那件半成的夹袄捧在手里,对着灯光,细细端详。昏黄的光线下,布料的纹理清晰可见,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她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刀刻般的法令纹,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放下夹袄,她又拿起另一块布。这是一块深蓝色的、厚实耐磨的斜纹布,是她早年攒下的,一直压在箱底,准备给大柱做件像样褂子的。此刻,她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铺在膝盖上。这次的动作快了许多,带着一种熟稔的利落。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开布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要缝的是一床被褥。被面用的是那块深蓝斜纹布,被里则是另一块洗得发白、却依旧厚实柔软的旧粗布——那是她自己的旧被里,拆洗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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