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晚饭桌上无声的较量(1/2)
李家新屋的堂屋里,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投下晃动的光影。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地方,映着那张磨得发亮、坑坑洼洼的旧炕桌。桌上摆着几个粗瓷大碗,盛着寡淡的苞米茬子粥,粥面上浮着几片煮烂的菜叶子。中间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盆里,堆着切得碎碎、油汪汪的咸菜疙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粥的糊味、咸菜的腥气和灶灰的沉闷气息。
晚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吸溜粥水的嘶嘶声在死寂的空气里低低回荡。油灯的火苗不安地摇曳着,映着一张张、写满心事的脸。
王大柱,缩在炕沿边的小马扎上。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浮肿,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睛低垂着,死死盯着碗里稀薄的粥水。手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苞米茬子,动作僵硬,像在完成一项毫无意义的苦役。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压抑的、像破风箱漏气似的嘶哑气音:
“年龄卡着边,三十四了,超了四岁。”
他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睛茫然地扫过昏暗的屋顶,眼神里充满了深不见底的失落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我笨手笨脚,抡大锤夯地基行,精细活干不了,去了也是白搭,让人笑话。”
声音嘶哑,平平淡淡,像冻硬的土坷垃砸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重量,砸在冰冷的炕桌上,也砸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王二强坐在他对面,,脸上肌肉紧绷,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无数条盘踞的毒蛇微微蠕动着。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锐利的、淬了冰的精光。手无意识地搓着粗糙的膝盖骨,指关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咕噜响了两声,像吞了块滚烫的烙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种深藏的急切:
“我二十八,正当年,力气大,队上修犁耙铧子、打铁、使牲口,哪样不拔尖。抡大锤、甩膀子、扛麻包,咱怕过谁。身体杠杠的,没病没灾,能扛能造,去了准行。”
他手猛地拍了一下膝盖,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眼睛死死扫过王大柱那张写满失落的脸,又扫过低头不语的王四喜,最后死死钉在坐在炕梢、、沉默扒饭的王六子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志在必得的锋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王四喜,缩在炕桌一角。头颅深埋着,几乎要埋进粥碗里。眼睛死死盯着碗里漂浮的几粒苞米茬子,眼神空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手捏着一根磨得溜光的竹筷,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搓着碗里一颗金黄的苞米粒。动作僵硬,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和焦虑。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像蚊子哼哼似的嘶哑气音:
“文化,小学毕业,能考。考啥,认字认不全,算数只会扒拉算盘珠子,考不过咋办。”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手死死攥着那根竹筷,指关节捏得发白。那颗被搓得发亮的苞米粒在昏黄的油灯下像一颗滚烫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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