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玉碟之谜(1/2)
淑妃被擒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长安,一夜之间,坊市间的流言蜚语尽数平息,唯有宫城方向传来的肃穆钟声,昭示着这场持续十年的阴谋终将尘埃落定。太极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萦绕着殿中肃立的文武百官,朱红梁柱上的金龙浮雕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却压不住满殿凝重的气息。
皇帝萧湛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绣工精湛,腰间玉带勾连珠玉,却掩不住他铁青的脸色。昨日莲花别苑的火光与淑妃谋反的铁证,如巨石压在他心头,让这位年轻的帝王眼中满是震怒与寒冽。
“带淑妃赵氏上殿!”
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殿内的沉寂,两名禁军侍卫押着淑妃缓步走入殿中。她早已没了昨日莲花别苑中的威仪,凤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发丝散乱地垂在肩头,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原本白皙的脸颊上带着几道划痕,唯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不甘与疯狂。她被按跪在金砖地面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李昭棠身着素色襦裙,捧着那卷染血的玉牒残页与父亲的血书,一步步走到殿中,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十年的悲痛与决绝,字字泣血:“陛下!这是臣女之父吴越先王的血书,上面详细记载了他撞破淑妃阴谋、惨遭灭口的经过!还有这玉牒残页,乃是先帝秘藏之物,上面清晰记载着淑妃篡改宗室名分、意图谋逆的铁证!求陛下为我父王昭雪沉冤,还大唐宗室一个清白!”
她说着,将血书与玉牒残页高高举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血书的纸张早已泛黄,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的字迹因血迹浸染而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吴越先王的笔迹,笔锋间满是仓促与悲愤;玉牒残页上的金光虽已褪去,但篡改的痕迹与补充的秘辛依旧清晰,朱红与墨黑的字迹交织,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向殿中众人。
“陛下,臣有本奏。”太子詹事裴衍上前一步,捧着东宫的青玉轴玉牒,躬身说道。他将玉牒置于殿中案几之上,轻轻展开,“这是东宫秘阁中珍藏的玉牒副本,经李姑娘的青瓷茶盏验证,上面几处泛着黑气的字迹,正是当年淑妃篡改所致,与密道中找到的残页内容完全吻合。淑妃当年意图将其子李恒列入太宗嫡系,谋夺储君之位,事败后假死逃去突厥,蛰伏十年,勾结外敌,卷土重来,其罪当诛,无可赦!”
文武百官哗然。站在前列的勋贵们脸色各异,有的面露惊骇,有的暗自庆幸,还有的悄悄垂下眼眸,不敢与皇帝对视——当年淑妃得宠时,不少人曾趋炎附,如今生怕被牵连。而以御史大夫褚遂良为首的忠臣,则纷纷出列,躬身道:“陛下,淑妃谋反,罪大恶极,恳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严惩!严惩!”满殿官员齐声附和,声音震得殿顶的琉璃瓦微微作响。
淑妃却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而疯狂,在庄严的太极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脸庞,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目光扫过殿中的宗室子弟与文武百官:“你们以为赢了吗?哈哈哈……哀家的余孽遍布长安的坊市、军营、甚至宫墙之内!只要哀家一死,他们便会揭竿而起,焚烧宫阙,屠戮宗室,让长安血流成河,让李唐江山化为焦土!”
“放肆!”皇帝猛地拍向龙椅扶手,鎏金装饰的扶手被震得微微晃动,“到了此刻,你还敢妖言惑众!玄镜司早已将你的余孽一网打尽,你以为你的那些虾兵蟹将,能撼动大唐的根基?”
原来,陈默在莲花别苑擒获淑妃后,便立刻根据茶盏密纹地图上的标注,兵分三路:一路由卫峥带队,追踪逃亡的李月娥,在长安城郊的破庙中将其生擒,从她身上搜出了联络余党的密信;另外两路则分别突袭了淑妃隐藏在西市与城郊的两处据点,将潜伏的突厥武士与反叛党羽尽数铲除,缴获了大量兵器与谋反的文书。此刻,天牢之中,早已关押满了淑妃的党羽,长安的防务也已加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揭竿而起”。
淑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她看着皇帝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看着满殿官员鄙夷的目光,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泪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与血迹滑落,泣不成声:“陛下……臣妾知错了……求陛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臣妾一命……臣妾愿意入感业寺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情分?”皇帝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讥讽与失望,“当年你深得朕的宠爱,朕对你言听计从,甚至破例封你为淑妃,赐你莲花别苑。可你呢?你利用朕的信任,谋害宗室,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大唐江山!你可知,吴越先王是朕的皇叔,一生忠君爱国,却因你而惨死;你可知,安西四镇的将士们,正浴血奋战,抵御突厥入侵,而你却要将他们守护的土地,拱手让人!这般罪孽,何谈情分?”
他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金椅边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决绝:“传朕旨意!淑妃赵氏,勾结突厥,篡改玉牒,谋害忠良,意图谋反,罪大恶极,赐毒酒一杯,即刻行刑!其党羽不分主从,全部斩首示众,家产抄没,族人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仕!”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淑妃伏地痛哭,拼命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鲜血直流,却再也换不回皇帝的一丝怜悯。
两名内侍端着一壶毒酒与一只白玉酒杯走上前来,将酒杯斟满,递到淑妃面前。毒酒呈淡淡的琥珀色,散发着一丝诡异的香气。淑妃看着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终究明白自己已无生路。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酒杯,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李昭棠身上,眼中满是怨毒,却又带着一丝无力。
“李昭棠……你赢了……”她喃喃自语,然后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辛辣的滋味瞬间蔓延开来,淑妃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眼睛圆睁,最终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禁军侍卫上前查验,确认她已气绝,便拖着她的尸体,缓缓退出殿外。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皇帝望着淑妃倒下的地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裴衍,朕命你牵头,率宗正寺官员,修补玉牒,还原宗室真相。”
“臣遵旨。”裴衍躬身领命。
接下来的三日,裴衍闭门不出,将秘道中找到的玉牒残页与东宫的副本仔细对照,删去淑妃篡改的虚假名分,补全先帝留下的宗室秘辛,又核对了宗正寺的存档,最终纂修成一卷完整的玉牒。新修的玉牒依旧以青玉为轴,边缘镶嵌的金线更为规整,上面的字迹由裴衍亲笔书写,笔锋遒劲,字字严谨,记录着李唐宗室的真实传承。
三日后,太极殿上再次举行大典。文武百官齐聚,宗正寺的官员捧着新修的玉牒,缓步走入殿中。皇帝亲自起身,接过玉牒,指尖抚过温润的青玉轴,眼中满是郑重。
“玉牒者,国之根本,一字一句,皆系宗室传承,关乎社稷安危。”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太极殿中,庄重而肃穆,“今日,朕将此玉牒藏于宗正寺金匮石室,设专人看管,加三重锁钥,永世封存!告诫后世子孙,凡敢擅自篡改玉牒者,无论身份尊卑,皆以谋逆论处,诛九族!”
“臣等遵旨!”满殿官员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寰宇。
裴衍躬身接过皇帝手中的金匮,金匮由纯金打造,上面刻着龙鳞纹与“宗室至宝”四字,沉重而威严。他捧着金匮,在禁军侍卫的护送下,向宗正寺走去。金匮的重量,不仅是金属的沉重,更是传承的责任与江山的安稳。
李昭棠站在殿中,看着金匮被抬走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十年的沉冤终于昭雪,父亲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那些因淑妃阴谋而死去的人,也终于能瞑目。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李静姝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切都结束了。”
李昭棠点头,转头看向李静姝,又望向站在殿侧的陈默。陈默身着玄镜司的黑色官袍,身姿挺拔,脸上虽依旧带着几分冷峻,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阳光透过太极殿的雕花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长安的天空,终于放晴。太极殿上的钟声再次响起,悠扬而庄重,宣告着这场牵动大唐命脉的阴谋彻底终结,也预示着一个清明安稳的新时代,即将开启。
玉牒之谜尘埃落定,淑妃党羽尽数伏诛,长安终于褪去了笼罩十年的阴霾,恢复了往日的太平盛景。朱雀大街上车马辚辚,坊市间人声鼎沸,酒肆茶楼里说书人正讲着“玄镜司破秘案,吴越女雪沉冤”的故事,引得听众阵阵喝彩。李昭棠在昭阳宫住了月余,每日看着宫墙之外的市井繁华,看着长安百姓脸上的安然笑意,心中的仇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浓烈的归乡之意。
这日恰逢重阳,李静姝邀她在御花园赏菊。满园秋菊开得正盛,黄似金盏,白若霜雪,粉如霞帔,暗香浮动。两人坐在沁芳亭中,石桌上摆着一碟精致的重阳糕,一壶刚沏好的吴越明前龙井,茶汤清澈,茶香袅袅,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润气息。
“你要走了?”李静姝执起茶盏,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了然。她早已看出李昭棠眉宇间的牵挂,那是对故土的眷恋,是对百姓的责任。
李昭棠点头,目光望向园外远处的宫墙,眼中满是复杂的眷恋:“长安很好,宫阙巍峨,市井繁华,还有你与陈将军这般挚友,我着实不舍。”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勾起了对吴越的思念,“但吴越才是我的家,那里有父王的陵寝,有世代相守的百姓,还有父王未竟的遗愿。如今他的冤屈已雪,我该回去,守着那片水土,护着那里的子民,不辜负父王的教诲,也不辜负陛下的恩宠。”
李静姝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通体莹润,触手生温,正面雕刻着昭阳宫的朱漆宫阙纹样,背面刻着一个“静”字,边缘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是她平日佩戴的信物。“这枚玉佩,你带着。”她将玉佩递到李昭棠手中,目光真挚,“日后无论何时何地,若遇难处,或是思念长安,只需持此玉佩来寻我,哪怕跨山越水,本宫定会为你周全。”
李昭棠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与精致的纹样,眼眶微微泛红。这枚玉佩承载的,是超越身份的情谊,是长安留给她最温暖的念想。她起身对着李静姝深深躬身:“多谢长公主,此恩昭棠永世不忘。”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陈默身着玄镜司的黑色官袍,身姿挺拔地走来,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锦盒上镶嵌着细碎的螺钿,雕着缠枝莲纹,透着几分庄重。他走到亭中,将锦盒轻轻放在石桌上:“这是玄镜司整理案卷时查到的,关于你父王的一些遗物,想着你或许用得上。”
李昭棠颤抖着双手打开锦盒,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卷泛黄的奏折与书信。最上面的一卷,是吴越先王当年出使长安时,写给太宗皇帝的谏言奏折,字迹苍劲有力,字里行间满是忠君爱国的赤诚;露着对故土与亲人的牵挂。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印,刻着“吴越王印”四字,是先王早年的私印,边角已有些磨损,却依旧温润。
李昭棠捧着这些遗物,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滴落在泛黄的信笺上,晕开淡淡的墨迹。她想起父亲在世时的慈爱模样,想起十年前接到父亲死讯时的绝望,想起在长安步步为营、寻求真相的艰辛,如今尘埃落定,终于能带着父亲的遗物回到故土,心中百感交集。她抬起头,对着陈默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哽咽:“多谢陈将军,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比珍宝更贵重。”
陈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微动,补充道:“还有,锦盒底层那柄短剑,是我亲手锻造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擅言辞的郑重,“剑身用玄铁混合精钢打造,锋利耐用,剑柄缠了防滑的鲛绡绳,你带在身边,防身用。”
李昭棠打开锦盒底层,果然看到一柄三寸多长的短剑,剑鞘是黑檀木所制,刻着简单的云纹,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锋芒毕露。她握紧剑柄,鲛绡绳的触感温润防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柄短剑,承载着陈默的细心与关切,是长安留给她的另一份念想。
几日后,皇帝在太极殿设宴,为李昭棠饯行。满朝文武皆来相送,殿中歌舞升平,丝竹悠扬。皇帝赐下无数珍宝: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一匹匹的云锦蜀锦,还有象征着皇室恩宠的凤钗霞帔。更令人动容的是,皇帝当着百官的面,下旨封李昭棠为“吴越长公主”,赐金册金印,许吴越永世归附大唐,互不侵扰,大唐将减免吴越三年赋税,派遣能臣协助治理,让吴越百姓安居乐业。
“李昭棠,”皇帝端起酒盏,目光郑重,“你父忠良,你亦刚毅,为大唐铲除奸佞,立下大功。朕许你吴越永世安稳,望你能承继你父之志,守护一方水土,让吴越与大唐永结同好,共沐太平。”
“臣女谢陛下隆恩!”李昭棠跪地接旨,声音铿锵有力,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
离京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长安的百姓自发来到朱雀门送行,人群绵延数里,有人捧着自家种的果蔬,有人提着酿好的米酒,有人焚香祈福,只为送这位为父昭雪、为民除害的吴越奇女子一程。
李昭棠身着皇帝御赐的锦袍,头戴凤钗,坐在装饰简朴的马车上。她掀开帘子,目光望向站在城门下的李静姝与陈默。李静姝身着宫装,手持绢帕,眼中带着不舍;陈默依旧是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透着无声的关切与祝福。
“长公主,陈将军,保重!”李昭棠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李静姝挥了挥绢帕,高声道:“昭棠,一路顺风,勿忘长安!”
陈默亦开口,声音沉稳:“若有变故,玄镜司为你后盾。”
马车缓缓驶离朱雀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李昭棠频频回头,看着长安的宫墙在晨光中巍峨耸立,看着朱雀门渐渐远去,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心中满是感激与不舍。
她握紧手中的羊脂白玉佩与玄铁短剑,玉佩温润,短剑冰凉,一温一凉,皆是长安留给她的印记。她知道,自己虽然离开了这座见证了阴谋与正义、承载了仇恨与情谊的都城,但这里的一切——李静姝的挚友之情,陈默的默默相助,皇帝的明察秋毫,百姓的淳朴善良,还有那段惊心动魄的探案历程,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成为此生难以磨灭的痕迹。
马车一路向南,奔向江南水乡。前路漫漫,却满是希望。李昭棠望着远方的天际,嘴角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吴越的水,终将滋养她的余生;而长安的痕,终将温暖她的岁月。
深秋的夜,寒意浸骨,宗正寺玉牒阁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温热的气流顺着青砖缝隙蔓延开来,混着案上檀香与松烟墨的气息,酿成一种沉静安然的味道。烛火高挑,明黄的光晕透过灯罩,在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摊开的青玉玉牒——这是裴衍耗费三日夜,亲手誊抄的玉牒新章,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泛着淡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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