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太和殿宫宴对峙(2/2)
庆娘接过包袱,郑重地朝老者磕了一个头:“多谢老丈。此恩,庆娘来日必报。”
她换上包袱里的素色衣裙,将银锁贴身藏好,又将药牌和银针揣进袖中。晨光渐亮,渡口的船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庆娘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西山,心中百感交集。她的人生,从踏出密道的那一刻起,便彻底改写。
京城近在眼前,那里有她的亲生父亲,有鸠占鹊巢的假千金,有虎视眈眈的仇人,还有尘封了十年的真相。
船桨划破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庆娘攥紧了手中的银锁,指尖触到那残缺的诗句“金玉其外”,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她要去京城,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为养父报仇,更要拆穿墨尘与魏进忠的阴谋,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而此刻的京城,太和殿的风波尚未平息。钱仲文跪在御座前,将十年前的换婴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明,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彻查魔魂教与魏进忠。宫门外,阿妩被禁军保护着,望着那巍峨的宫墙,脚踝的梅花胎记在阳光下,愈发鲜艳。
棋社暗藏机锋,京华初遇暗流
钱庆娘踏入京城时,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两侧的酒肆茶坊陆续开门,伙计们的吆喝声混着车马轱辘声,织成一幅鲜活的京华图景。她身着素色衣裙,将银锁紧紧贴在胸口,按照老丈的指引,往城东钱尚书府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她知道,魔魂教的耳目或许就在街角巷尾,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走到半路,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巷旁的茶寮里飘出,琴声婉转凄切,满是思念之情,竟与她心中对养父的牵挂隐隐相合。钱庆娘脚步微顿,正欲迈步,却见茶寮里走出一个青衣女婢,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正是方才在渡口暗中接应她的钱府丫鬟云鬓。
“姑娘,尚书大人已在府中候着,只是府外有魏进忠的人盯梢,需从侧门入内。”云鬓压低声音,引着她绕到茶寮后院,“方才姑娘一路谨慎,未被人察觉,只是尚书大人吩咐,认亲之事需从长计议,以免打草惊蛇。”
钱庆娘点了点头,跟着云鬓穿过狭窄的巷道,心中却仍惦记着老丈提及的《魔魂秘录》与“借尸还魂”的圈套。她忍不住问道:“云鬓,你可知《魔魂秘录》是何物?墨尘为何一定要抓我?”
云鬓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奴婢不知详情,只听尚书大人说,那秘录记载着魔魂教的邪术,而姑娘的梅花胎记,似乎与秘录中的某个秘术有关。”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鬓脸色一变,连忙拉着钱庆娘躲进一旁的柴房,“是魏进忠的暗卫,快屏住呼吸!”
柴房里弥漫着干草的气息,钱庆娘透过门缝望去,只见几名玄衣人快步走过,腰间佩着与药庐杀手同款的弯刀,心中不由得一紧——看来,墨尘与魏进忠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她想要在京城立足,绝非易事。
与此同时,城西的“忘忧棋社”已是人声鼎沸。苏墨卿被崔衙内半拉半拽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攥着那叠拜帖,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他本不愿来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可崔衙内说今日要给棋社的老友送新制的棋谱,硬是缠得他无法推脱。
“九九!你可算来了!”棋社老板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看向崔衙内的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周围的棋友也纷纷起身打招呼,语气恭敬,可双手接过拜帖时,指节却微微发颤,显然是对这位出了名的纨绔衙内心存忌惮。
苏墨卿见状,不由得笑了:“你们这般客气,倒让我不好意思了。”他以为众人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对崔衙内友善,却不知“九九”这个称呼,并非指他,而是崔衙内幼时的乳名,只有知晓崔家底细的人才敢这般称呼,且语气中带着的是对崔家兵权的敬畏,而非对苏墨卿的亲近。
崔衙内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快拿出你们的看家本事,陪我这兄弟下几盘棋。”他说着,拍了拍苏墨卿的肩膀,“我这兄弟棋艺高超,你们可得好好请教。”
苏墨卿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落座,却瞥见棋社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正用眼角的余光暗中打量着崔衙内。那男子腰间没有佩刀,可周身的气质却与药庐的杀手如出一辙,苏墨卿心中一动,想起养父曾叮嘱他“京城险恶,遇事需谨慎”,便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崔衙内的衣袖。
“怎么了?”崔衙内压低声音问道。
“那桌的人,眼神不对劲。”苏墨卿轻声道,目光掠过玄衣男子,落在他腰间的一块玉佩上——那玉佩的纹样,竟与钱庆娘药牌上的白芷纹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繁复,隐隐透着一股邪气。
崔衙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又恢复了纨绔的模样,大大咧咧地喊道:“老板!添茶!”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桌腿,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周围的棋友闻言,纷纷起身告辞,转眼间便走了大半。那玄衣男子见状,眉头微蹙,也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苏墨卿突然抬手,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沉声道:“这位兄台,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下一盘棋?”
玄衣男子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苏墨卿,眼神冰冷:“在下还有要事,不便久留。”
“哦?什么要事,比下棋还重要?”崔衙内站起身,挡在玄衣男子面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我看兄台腰间的玉佩倒是别致,不知是哪家的物件?”
玄衣男子脸色一变,伸手便要去拔腰间的短匕,却被崔衙内反手扣住手腕。崔衙内看似纨绔,身手却极为利落,手腕一拧,玄衣男子便疼得闷哼一声,短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说!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窥探?”崔衙内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玄衣男子咬紧牙关,正要开口,却突然口吐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竟是服毒自尽了。
苏墨卿心中一震,蹲下身查看玄衣男子的尸体,发现他牙缝中藏着一枚剧毒的药丸,而那枚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墨”字。
“是魔魂教的人。”崔衙内脸色凝重起来,“他们竟查到我头上了。”他转头看向苏墨卿,“兄弟,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怕是要着了他们的道。”
苏墨卿摇了摇头,心中却满是疑惑:魔魂教为何要窥探崔衙内?他们与崔家之间,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
而此时的钱府侧门,钱庆娘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钱仲文。钱仲文看着眼前与亡妻极为相似的女儿,老泪纵横,紧紧握住她的手:“庆娘,我的女儿,让你受委屈了。”
钱庆娘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下,哽咽道:“爹爹,养父他……”
“我已知晓。”钱仲文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养父报仇。只是如今,魏进忠与墨尘勾结,势力庞大,我们需步步为营。”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魔魂秘录》的残页抄本,上面记载的‘借尸还魂’,并非真的能让人死而复生,而是墨尘用来炼制傀儡的邪术,而你的梅花胎记,正是炼制傀儡的关键。”
钱庆娘接过小册子,心中的谜团终于解开。她看着手中的银锁,又想起养父的嘱托,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爹爹,我不会让墨尘得逞的。我要与你一同,拆穿他们的阴谋。”
而棋社里,崔衙内已让人处理了玄衣男子的尸体,对着苏墨卿道:“兄弟,看来我们是被卷入一场大麻烦了。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苏墨卿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京城的阳光渐渐明媚起来,可他却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钱庆娘的身世、魔魂教的阴谋、崔家的秘密,这一切的线索,似乎都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惊天的秘密。
乳名藏旧事,暗线牵阴谋
棋社的喧嚣散去,只剩下苏墨卿与崔衙内相对而坐。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的玉佩碎片上,那枚刻着“墨”字的玉佩已被崔衙内踩碎,可方才玄衣人服毒自尽的场景,仍让空气里透着几分凝重。
“九九……”苏墨卿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崔衙内脸上,“他们方才叫的,是你吧?”
崔衙内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脸上的纨绔之气褪去几分,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是我的乳名。”
“乳名为何叫九九?”苏墨卿追问。他与崔衙内相识多年,只知他姓崔,是京中有名的衙内,却从未听过他的乳名,更不知这乳名竟能让魔魂教的人这般忌惮,甚至不惜冒险窥探。
崔衙内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缓缓道:“我出生那年,恰逢我祖父平定西域之乱,班师回朝。祖父说,九九归一,天下太平,便给我取了乳名九九,盼我能守住这份太平。”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只是这乳名,除了崔家嫡系和当年跟着祖父征战的老部下,极少有人知晓。魔魂教的人,怎么会知道?”
苏墨卿心中一动,想起玄衣人腰间那枚与钱庆娘药牌相似的玉佩,又想起老丈提及的《魔魂秘录》:“或许,你的乳名,与魔魂教的阴谋有关。”
“有关?”崔衙内挑眉,“我一个闲散衙内,能和他们的邪术扯上什么关系?”
“你忘了十年前的事?”苏墨卿提醒道,“十年前,你祖父突然病逝,崔家兵权被魏进忠借机削弱,而钱府的换婴之事,也恰好发生在十年前。这一切,会不会太过巧合?”
崔衙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十年前的往事,是崔家的隐痛。祖父崔靖本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手握重兵,却在回京述职后突然暴病身亡,死状蹊跷。彼时他年幼,只记得父亲整日唉声叹气,家中气氛压抑,而魏进忠正是在那之后,一步步蚕食崔家的兵权,扶持蜀王萧煜。
“你是说,我祖父的死,不是意外?”崔衙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苏墨卿点了点头:“可能性极大。魔魂教与魏进忠勾结,魏进忠当年能扳倒你祖父,说不定就是借助了魔魂教的邪术。而你的乳名‘九九’,或许藏着崔家与魔魂教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你祖父当年平定的西域之乱,其实与魔魂教有关?”
就在这时,棋社老板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崔公子,方才有人留下这个,说给您。”
崔衙内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九九归位,秘录现世。”字迹潦草,带着一股邪气,显然是魔魂教的人留下的。
“秘录?是《魔魂秘录》?”苏墨卿瞳孔一缩。钱庆娘的养父曾说,《魔魂秘录》残页上的“借尸还魂”是圈套,而现在,魔魂教的人又用崔衙内的乳名引出秘录,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崔衙内将纸条揉成一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崔九九绝不会让他们得逞!”他站起身,对苏墨卿道,“兄弟,此事关乎我祖父的死因,关乎崔家的清白,我必须查下去。你若是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你我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苏墨卿也站起身,眼神坚定,“何况,钱庆娘的事,也与魔魂教有关。我们联手,或许能揭开这所有的谜团。”
两人正欲离开,苏墨卿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棋社老板:“方才那些棋友,为何对你那般敬畏?”
棋社老板苦笑道:“崔公子有所不知,您祖父当年救过不少人的性命,那些棋友的父辈,大多是跟着您祖父征战的老部下。他们敬畏您,是因为您是崔将军的孙子,是他们心中‘九九将军’的继承人。”
苏墨卿这才明白,那些棋友的敬畏,并非因为崔衙内的纨绔身份,而是因为他背后的崔家,因为“九九”这个承载着忠诚与太平的乳名。而魔魂教的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要利用“九九”这个乳名,引出《魔魂秘录》,或是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两人走出棋社,刚翻身上马,便见一名崔家暗卫疾驰而来,翻身下马禀报:“公子,钱尚书府出事了!魏进忠的人以‘通敌’为由,包围了钱府,要捉拿钱庆娘姑娘!”
“什么?”苏墨卿与崔衙内同时脸色一变。
钱府此刻已是剑拔弩张。魏进忠带着禁军,将钱府围得水泄不通,府门外,魏进忠身着蟒纹宦官服,脸色阴鸷:“钱仲文,陛下有旨,你私藏魔魂教余孽,通敌叛国,速速将钱庆娘交出来,否则,休怪咱家不客气!”
钱仲文站在府门内,神色坚定:“魏进忠,你血口喷人!庆娘是我的亲生女儿,何来通敌叛国之说?你不过是想借着此事,铲除异己,为你与墨尘的阴谋铺路!”
府内,钱庆娘躲在假山后,攥紧了手中的银锁。她没想到,自己刚认亲,魏进忠便迫不及待地动手了。云鬓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姑娘,我们从密道走,尚书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钱庆娘点了点头,正欲跟着云鬓离开,却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探出头望去,只见苏墨卿与崔衙内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崔家的家丁,个个手持兵刃,气势汹汹。
“魏进忠,你好大的胆子!”崔衙内翻身下马,挡在钱府门前,“钱尚书是朝廷重臣,你凭什么随意污蔑?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动钱府一根汗毛!”
魏进忠见是崔衙内,脸色微微一变。崔家虽兵权被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崔家的老部下遍布朝野,他若是真与崔衙内撕破脸,怕是讨不到好。
“崔衙内,此事乃陛下旨意,你最好不要插手。”魏进忠沉声道。
“陛下旨意?”崔衙内冷笑一声,“我看是你假传圣旨!有本事,拿出陛下的亲笔诏书来!”
魏进忠语塞。他本是想借着捉拿钱庆娘的名义,搜查钱府,寻找《魔魂秘录》的线索,并未真的拿到皇帝的亲笔诏书。
苏墨卿趁机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魏进忠的手下:“魏公公,魔魂教的人刚在棋社刺杀崔衙内未遂,如今你又带兵包围钱府,莫非是想里应外合,图谋不轨?”
这句话戳中了魏进忠的软肋。他与魔魂教勾结之事,本就怕被人察觉,苏墨卿这么一说,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看向魏进忠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魏进忠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做纠缠,只得咬牙道:“好!今日咱家就暂且相信钱仲文一次!但钱庆娘必须随咱家入宫,面见陛下,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钱仲文正欲反驳,钱庆娘却从府内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我跟你入宫。”
“庆娘!”钱仲文急道。
“爹爹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钱庆娘看向苏墨卿与崔衙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有崔公子和苏公子为我作证,我相信陛下会还我清白。”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留在京城、查清真相的机会。入宫面圣,或许危险重重,但总好过一直躲在暗处,任人宰割。
魏进忠见钱庆娘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算你识相!来人,带她入宫!”
苏墨卿与崔衙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知道,入宫之后,等待钱庆娘的,将是一场更大的危机。而“九九”这个乳名背后的秘密,《魔魂秘录》的真相,以及十年前的旧事,似乎都将在皇宫深处,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