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叶秋的抉择·孤身赴险(2/2)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阴阳源初晶核缓缓自掌心浮现,黑白二色流光如水银般流转。但这一次,晶核中央的核心处,多了一点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灰蒙蒙的光点。
那光点看似微弱,却仿佛蕴含着时光长河的厚重,正是时之沙漏力量的具现化。
“星衍前辈,你说你想重塑世界,打破垄断,追求众生平等的大道。”叶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这个理想,本质上并没有错。甚至,很高尚。错的是方法,是过程,是那份……不容他人置喙的傲慢。”
“你有更好的方法?”星衍讥讽道,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有。”叶秋点头,“但不是由现在的我们,以这种暴烈的方式,强行推行。”
他抬起左手,指向那片仍在旋转的星空漩涡:“混沌熔炉是道主级法宝,它的‘重构’能力,从本质上看,并非无中生有,而是对世界‘时间线’和‘演化方向’进行强力编辑与加速。它不能凭空创造一个完美无瑕的乌托邦,但它可以……为一方世界设定一个‘理想演化方向’,然后消耗巨大能量,让世界朝着那个方向,加速演化千万年。”
这个说法,让星衍彻底愣住了。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急速思考。
“你看,”叶秋继续道,声音平缓而清晰,“如果我们不选择‘打碎重来’的暴烈重构,而是将熔炉设定为‘促进道纹体系创新与扩散’、‘平衡灵气分布’、‘推动修仙知识普惠’、‘抑制垄断与压迫’的演化方向。然后,将它安全地、可控地,埋入玄天大陆的地脉核心深处。”
“那么,在熔炉之力的缓慢影响下,千年,万年,甚至十万年后,玄天大陆的自然演化,是否会逐渐趋向于你理想中的模样?这个过程或许缓慢,但不会有血腥的杀戮,不会有突如其来的规则崩溃,众生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去学习、去参与其中,共同塑造未来。”
星衍沉默了。
他脸上的讥讽、狂傲、漠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以及一丝……动摇。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所有人——而非某一个人或神——的共同努力与选择。”叶秋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才是文明该有的样子,在碰撞中融合,在争论中前进,而非由某个自诩为天道的存在,强行画下蓝图。”
良久,星衍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遗憾,有解脱,也有一丝不甘。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或许,这才是正途。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已经半透明、还在不断消散的身体:“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暗辰分离出的三分之一本源神魂,此刻正在我体内燃烧,作为开启这条通道、唤醒他本体的最后薪柴。献祭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就算我现在幡然醒悟,立刻停止,我也会神魂俱灭。而暗辰的本体,会因为献祭中断而提前部分苏醒,变得更加狂暴、不可理喻。”
他的目光落在叶秋身上,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沉重:“所以,告诉我,年轻人。现在……该怎么办?”
“所以,让我来。”叶秋向前踏出一步,距离星衍仅剩两丈,“把第九阴钥碎片给我。让我带着完整的阴钥,进入葬星海,去见暗辰的本体。我会告诉他……你的理想,你的遗憾,还有……我提出的这个方案。”
“你疯了?!”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星尊挣扎着站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葬星海是暗辰经营了三千年的老巢!他的本体至少是化神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更高的境界!你一个筑基期,进去不是送死吗?!”
“正因为我弱,他才不会立刻杀我。”叶秋平静地分析,逻辑清晰得可怕,“暗辰需要完整的阳钥来完成他的重构大计。而我是活的阳钥承者,是文心圣人选定的传承者。杀了我,阳钥可能消散,也可能进入下一轮不可控的转世。他冒不起这个险。所以,他一定会给我说话的机会,尝试说服我,或者……捕获我。”
“可他说完之后呢?说服不了呢?”凤家族老急道。
“之后……”叶秋望向星空漩涡的深处,那里一片混沌,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极黑暗,“就看我的本事,看文心前辈留下的后手,也看……‘重逢之礼’是否来得及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决绝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这不是莽撞,而是经过冷静权衡后,用自己生命去赌一个微小可能性的……终极抉择。
“你不能一个人去。”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柳如霜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但她一步步走上前,站到了叶秋身边,寂灭剑意虽微弱却顽固地萦绕周身。
周瑾、林阳、王道长,以及秋叶盟还能站着的成员,都沉默地跟了上来,站在叶秋身后。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无声的陪伴。
“秋叶盟,同生共死。”柳如霜看着叶秋,一字一顿。
叶秋看着这些一路并肩走来的伙伴,心中暖流奔涌,眼眶微微发热。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这次,真的不行。”
“为什么?”林阳红着眼问。
“葬星海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极大。”叶秋解释道,指向那片漩涡,“根据阴钥传来的信息,外界一日,葬星海深处可能已过百年。你们进去,寿元会在极短时间内燃烧殆尽。”
“那你也——”
“我有时之沙漏。”叶秋指了指自己眉心,那里隐隐有沙漏虚影流转,“澹台前辈留下的这件时间至宝,核心能力之一就是‘恒定自身时间流速’。它可以让我在异常时间流速的环境中,保持与外界同步。但是……”
他看向众人:“时之沙漏的保护范围极其有限,且每多覆盖一人,消耗呈指数级增长。如果带上整个秋叶盟,我可能连三天……都撑不到。”
这是冷酷的现实。时之沙漏并非无敌,它有其极限。
“那我们就在外面等你!”周瑾咬牙道,拳头紧握,“一年,十年,一百年……我们一直等下去!”
“你们等不起。”叶秋看向星尊和其余几位元婴,“星衍前辈的献祭即将完成,通道一旦稳固,暗辰的本体意志就会彻底苏醒、降临。届时,如果他发现计划受阻,很可能会选择最极端的方式——直接引爆混沌熔炉的部分威能,强行启动小范围‘重构’,哪怕结果不完美。你们必须在外面,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稳住局势,做好最坏的打算和应对。”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伙伴们脸上:“所以,我一个人去,是当前情况下,效率最高、代价相对最小的选择。这不是抛弃,而是……分工。”
祭坛周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星空漩涡旋转的微弱轰鸣,以及星衍身体消散时发出的、如同风吟般的细微声响。
“所以,前辈,”叶秋转身,再次看向星衍,伸出了手,“您的答案?”
星衍凝视着叶秋,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的躯壳,直抵他的灵魂深处。许久,他终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拿去吧。”
他手指轻弹,那枚散发着不祥黑光的第九阴钥碎片,便缓缓飘向叶秋。
碎片入手,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叶秋怀中的另外八枚阴钥碎片同时发出共鸣,自行飞出,与这最后一枚碎片在空中汇聚。
嗡——
九枚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黑光内敛,化作一枚拳头大小、完美无瑕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有混沌翻腾,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与信息。
完整的九阴钥!
与此同时,叶秋识海深处的玉简虚影(阳钥)剧烈震动,与掌心的阴钥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庞大到几乎要撑裂他识海的信息流,顺着这股共鸣,汹涌地灌注进他的意识:
葬星海在无尽虚空中的确切坐标与进入路径;混沌熔炉在葬星海核心的具体位置与周遭环境;熔炉外围那复杂无比、足以困死化神修士的“时间迷宫”的走法与关键节点;还有……暗辰本体目前的状态——半沉睡,半融合,神魂与混沌熔炉深度纠缠,情绪极不稳定,充满了毁灭与新生的矛盾冲动。
“原来如此……”叶秋喃喃自语,脸色更加凝重。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暗辰本体,已经不能简单地视为一个强大的修士或神只。他与混沌熔炉的半融合状态,让他既是暗辰,也成了熔炉某种意义上的“器灵”。要说服他,不仅要面对一个偏执疯狂的神魂,还要面对一件道主级法宝那冰冷、宏大、遵循自身规则的“意志”。
这难度,何止倍增。
但他没有退路。
“诸位前辈,同门,伙伴。”叶秋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拱手,深深一礼,“若我此行成功,玄天大陆或许真能迎来一个缓慢向好、充满希望的黄金时代。若我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请你们务必记住,无论未来的世界变成什么模样,无论遭遇怎样的困境,都请努力地、顽强地活下去。文明的火焰,从来不是靠一个人燃烧的。只要还有人记得‘文明’二字,记得‘选择’的权利,记得‘共存’的可能……希望,就永远不会真正灭绝。”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迈步,走向那吞噬一切的星空漩涡。
“等等!”
柳如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冲上前,将一枚温润的、剑形的青色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叶秋手中。玉佩入手微暖,其中封印着一缕极其凝练、几乎化为实质的寂灭剑意。
“这是我的本命剑意种子。”柳如霜看着他,眼神执拗,“如果你在那边遇到无法抵挡的危险,捏碎它。无论相隔多远,无论有多少时空阻隔,我的剑……都会去帮你。哪怕,只能挡下一击。”
周瑾默默递过来一枚巴掌大小、刻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图案的青铜阵盘,阵盘中央嵌着一颗微微发光的银色晶石:“‘四象时空锚’。进入时间迷宫后,每到一个关键节点,就注入灵力激活一次。它能帮你标记来路,防止在混乱的时间流中彻底迷失方向……至少,能找到回去的‘可能’。”
林阳将三个不同颜色的玉瓶塞进叶秋怀里,语速极快:“白的,是药王谷秘传的‘千年寿元丹’,能强行补充寿元,关键时刻吊命;青的,是‘九转回魂丹’,只要神魂未散,就能拉回来一线生机;黑的……是‘寂灵散’。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没有任何希望了,服下它。它会让你的一切,在瞬间归于寂灭,什么都不会留下。”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
王道长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我已通过澹台氏和秋叶盟的所有情报渠道,将你今日的计划、星衍的遗言、以及关于混沌熔炉和暗辰的真相,传遍了东域各大势力。无论成败,叶秋,你的名字和你今天的选择,会被很多人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叶秋接过每一样东西,每一样都重若千钧。他依次看向柳如霜、周瑾、林阳、王道长,看向每一位秋叶盟的成员,看向四位元婴前辈,最终,目光与星衍那逐渐淡去的视线交汇。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重重地、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握紧完整的阴钥,义无反顾地,一步踏入了那旋转不休的星空漩涡。
身影被星光吞没的刹那,那庞大的漩涡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开始剧烈收缩,通道正在稳固。
星衍的身体,此刻已透明得如同一个淡淡的影子。他看着漩涡收缩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复杂、却又最终归于释然的笑容。
“师弟,”他轻声呼唤,声音缥缈,“帮我最后一个忙。”
星尊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师兄……请说。”
“我死后,不必立碑,不必设冢。”星衍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星核,望向了遥远的东方,“将我的骨灰……撒进东海。那里,离葬星海最近。也许……我能以这种方式,看到这场赌局的……结局。”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纯净光点,大部分融入星空,小部分飘向星尊。
星尊伸出手,接住那几粒最明亮、最温暖的光点——那是星衍最后剥离出的、未被蚀纹污染的本我神魂碎片。光点入手即融,一股熟悉的、属于师兄的温和气息,在他心间一闪而逝。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
“师兄……”星尊闭上眼,声音哽咽,“走好。”
而此刻,叶秋正在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时空通道中穿行。
周围是飞速倒退、拉长成斑斓光带的星辰影像,前方是无尽的、连光似乎都被吞噬的黑暗。怀中的完整阴钥与识海内的阳钥共鸣达到了顶峰,一股清晰的牵引力传来,为他指明方向。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就在他的意识都快要被这无尽的穿梭感同化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星辰的冷光,不是火焰的炽光,而是一种混沌未分、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原初之光。
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盛。
最终,他冲出了通道,落在了一片难以形容的“地面”上——那似乎是由凝固的星光和混沌气息共同构成的无垠平台。
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尊无法用大小来衡量的鼎炉。
炉身呈暗金色,其上刻满了流动的、仿佛活着的纹路,那些纹路每一秒都在变幻,演绎着宇宙生灭、大道轮转的至理。炉口微微张开,吞吐着灰蒙蒙的混沌气息,每一次吞吐,都让周围的空间发生细微的扭曲与震颤。
混沌熔炉。
而在炉前,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星辰袍服的身影,身形与星衍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挺拔、更加威严,仅仅是一个背影,就仿佛承载着万古星空的重量。丝丝缕缕漆黑的蚀纹火焰,在他发梢、袍角静静燃烧,非但不显邪异,反而有种诡异的神圣感。
似乎感应到叶秋的到来,那道身影,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一张与星衍颇为相似,却年轻许多,也冰冷许多的面容映入眼帘。他的双眼之中,没有眼白与瞳孔之分,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如宇宙的蚀纹漩涡。
暗辰本体。
或者说,是与混沌熔炉半融合后,神性与器性交织的……特殊存在。
“你来了。”
暗辰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直接在叶秋的神魂深处响起,带着万古岁月的回响,冰冷,漠然,又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准确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文心。”
叶秋稳住身形,压下穿梭带来的不适与面对终极存在的本能战栗,抬起头,直视那双蚀纹漩涡般的眼睛。
他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混沌平台上清晰地响起:
“我来了。”
“来告诉你,星衍的理想,他未竟的遗憾……”
“以及,我——叶秋,文心传承者——带来的,另一个选择。”
炉口吞吐的混沌气息,微微一滞。
暗辰眼中那两团蚀纹漩涡,旋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
炉火,无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