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初愈的萌动与新生的荆棘（1/2）
苏小天发现，世界的声音和颜色，似乎在他沉睡又醒来之后，变得更加清晰和……安静了。
不是物理上的安静，“云麓苑”依旧有风声、鸟鸣、吴妈在厨房的动静。而是一种内在的、精神层面的静谧。之前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感知世界的模糊感消失了，那种潜意识里仿佛永远在接收着某种遥远而杂乱背景噪音的负担，也一并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通透的敏锐。
他能更清晰地分辨出妈咪脚步声里的轻重缓急所代表的情绪，能注意到吴妈哼唱的古老歌谣里细微的转调，甚至能感觉到窗外阳光照射在树叶上时，那种近乎无声的能量流淌。这种变化很微妙，却让他觉得轻松，好像一直戴着的一副过于沉重的耳机被摘掉了。
但同时，那个“空洞感”还在。像心口某处被轻轻挖走了一小块，不痛，却总是能感觉到那里空荡荡的，仿佛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尽管他并不记得那是什么。他试图用刚学会的、更敏锐的感知去“探察”那个空洞，却只触及到一片温和的、如同深海般的沉寂，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危险信号。陈博士说，那是“伤口”在愈合，是好事。他便努力不再去在意。
上午的复健活动，顾怀章没有参与，但苏小天能感觉到，他不时会在二楼书房的窗户后，或者连接主宅与玻璃花房的回廊转角，短暂地停留、注视。那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审视或单纯的观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关切、评估和某种苏小天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的注视。奇怪的是，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并不让他觉得被监视或不舒服，反而……有一点安心。
午睡过后，苏小天的精力明显比昨天又好了许多。他甚至自己主动提出，想去家庭影音室看一部关于火星探测的纪录片——这是他生病前就很感兴趣的。苏卿卿询问了陈博士的意见，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只要时间不过长，内容不引起激烈情绪即可。
家庭影音室在宅邸的东翼，隔音极好，灯光和屏幕都可以智能调节。苏小天抱着他的专属小毯子和宇航员玩偶，被苏卿卿牵着手走进去时，发现顾怀章已经坐在了里面最舒适的那张宽大沙发的一侧。他面前没有放工作设备，只是安静地坐着，似乎在等他们。
看到他们进来，顾怀章微微侧身，示意他们坐下。
苏卿卿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带着苏小天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苏小天则好奇地看了顾怀章一眼，然后就被前方缓缓降下的巨大屏幕和开始播放的、恢弘壮丽的宇宙画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纪录片制作精良，深入浅出地讲述了人类探索火星的艰难历程与最新发现。苏小天看得目不转睛，每当出现复杂的机械结构或轨道计算画面时，他的小眉头会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小嘴里偶尔还会无声地跟着解说词默念几个专业术语。
顾怀章没有打扰他，只是同样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他的目光会从浩瀚的星际画面，移到身旁那小小身影专注的侧脸上。光影在苏小天稚嫩却神情认真的小脸上明明灭灭，那双遗传自他的、轮廓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遥远星球的光芒和属于孩子的好奇与向往。
当影片播放到探测器在火星恶劣环境中艰难工作、科学家们在地球控制中心屏息等待数据传回时，苏小天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玩偶。当成功接收到清晰信号、画面在控制中心引起一片欢呼时，他也跟着轻轻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明亮的笑意。
纪录片不长，大约四十分钟。播放结束后，影音室的灯光缓缓亮起。苏小天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怀章，几乎是下意识地分享他的感想：“爹地，那个火星车好厉害！那么远，还能自己工作，躲避障碍！还有那些叔叔阿姨，好聪明！”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赞叹和向往，暂时忘记了两人之间那些复杂的隔阂与过往。
顾怀章看着他眼中闪烁的、近乎崇拜的光，心中某处坚硬的外壳，仿佛又被撬开了一丝缝隙。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温和：“嗯，是人类智慧和勇气的结晶。”
“我以后……也想做这样的工作。”苏小天小声说，带着点不确定，又有点憧憬，“想去很远的地方，看没人看过的风景。”
顾怀章沉默了片刻。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直接规划，或者给予一个基于现实考量的答案。但此刻，他看着儿子眼中那簇小小的、却异常明亮的火苗，最终只是说：“那需要学习很多很多知识，掌握很多很多技能。而且，可能比想象中更辛苦，也会有危险。”
“我不怕辛苦。”苏小天立刻说，小胸脯挺了挺，“妈咪说，想保护重要的人和东西，就要变得厉害。”
这话显然触动了两人的心弦。苏卿卿在一旁，眸光微动。顾怀章则深深看了苏小天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苏卿卿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伸出手，不是摸头，而是轻轻拍了拍苏小天的肩膀，动作依旧有些生疏，但很稳。“好。那就从把身体养好，把现在该学的知识学好开始。”
这是一个肯定，也是一个约定。
苏小天的眼睛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嗯！”
影音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吴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给苏小天准备的点心和果汁。“小少爷，看了这么久，喝点水，吃点点心吧。”
温馨的插曲过后，苏小天被吴妈带出去进行下午的短暂散步。影音室里只剩下顾怀章和苏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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