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将计就计（2/2）
吴三桂心中也是暗松一口气，孙可望这番及时的分析，无疑化解了眼前的尴尬和潜在的冲突。
他连忙再次扶起沐天波，脸上也露出了更为真诚一些的笑容：“黔国公言重了！沙定洲狡诈如狐，我等皆是被其蒙蔽。当务之急，是合力追剿残敌，光复云南全境！”
孙可望说道：“这批财货固然是入滇大军的军饷，可银子飞不了，当务之急还是得迅速击破敌军。”
“既然沙定洲给我们下眼药，不妨就随了他的心意！”
蒙自是沙定洲家族的世袭领地，沙定洲此刻不仅继承了蒙自土司，还将其妻万氏所在的阿迷州也收入囊中。
这里位于云南的东南，山高林密，地势险要。
烛火摇曳，映照着沙定洲阴晴不定的脸。
沙定国满脸红光，挥舞着手臂：“阿兄！咱们现在兵强马壮，粮草堆满了仓库，还有沐家那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做底气，怕他个鸟官军！他们敢来，这滇南的山林就是他们的坟场！”
沙定洲看着弟弟那副盲目乐观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关宁铁骑那摧枯拉朽的冲锋、震耳欲聋的火铳齐射、以及战象部队顷刻间崩溃的惨状，如同噩梦般烙印在他脑海里。他没亲眼见过，根本不懂那种绝对力量的碾压有多么可怕。
他转向身旁那个一直沉默、面容阴鸷的瘸腿书生——张生。
此人是前黔国公府幕僚，因与沐天波贴身丫鬟私通事发，侥幸逃脱却摔瘸了腿，对沐天波恨之入骨，正是他极力怂恿沙定洲背刺沐家。
“张先生，你确定吴三桂和孙可望会先去打大理，暂时无暇顾及我们？”
张生拄着拐，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抚须道：“大王放心。丽江木氏、永昌刀氏、永宁阿氏等多家土司，如今都聚在大理，拧成了一股绳。他们实力不弱，占据坚城，对明军而言是更显眼、更迫在眉睫的威胁。孙可望要立威，吴三桂要战功，大理这块硬骨头，他们必须优先啃下。”
“只要我们蒙自不主动出击挑衅，他们短时间内绝不会舍近求远，来啃我们这块更硬、更偏的山地。”
沙定洲仍不放心：“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实在骇人。万一他们速破大理，腾出手来……”
张生阴冷一笑，抛出了更“好消息”：“大王多虑了。昆明最新密报，沐天波那蠢货，认定吴三桂私吞了假车队下埋藏的‘真财宝’，几次三番上门索要，两人早已闹翻，几近兵戎相见！”
“加之我们撤离时焚尽昆明存粮，明军补给已捉襟见肘。吴三桂向沐天波催粮，沐天波无粮可给，反咬吴三桂侵吞其财，双方在昆明城中几乎火并！”
“更有甚者，吴三桂麾下因缺粮，抢掠到了石屏土司龙在田头上，双方爆发冲突，龙在田吃亏后跑到沐天波处哭诉……如今沐天波已上书朝廷，状告吴三桂纵兵为祸。吴三桂一怒之下，已率领关宁铁骑主力，撤出云南，返回湖广方向了！”
“此话当真？”沙定洲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狂喜。
“千真万确！
我们的眼线亲眼见到‘吴’字大纛西去，昆明城外关宁军大营已空！”张生笃定道！
他因仇恨而扭曲的心理，让他无比渴望看到沐天波陷入绝境！
“如今昆明守军，只剩下沐天波本部残兵、龙在田那些不堪用的土司兵，以及孙可望留下的一点维持秩序的贵州兵。孙可望主力，此刻正被大理牢牢拖住！大王，天赐良机啊！此时不重夺昆明，更待何时？擒杀沐天波，云南震动，届时挟大胜之威，整合诸部，即便孙可望回师，又何足惧哉？”
沙定洲被这番说辞彻底点燃了野心。是啊，关宁铁骑走了！昆明空虚！沐天波就在那里！新仇旧恨，加上对昆明这座省城和沐家可能还藏有财富的贪念，让他做出了决定。
他重重一拍张生肩膀（忽略了张生因腿瘸微微一晃）：“先生真乃吾之诸葛！待本王擒住沐天波那老狗，必将他绑送先生面前，任你处置，以报当年之辱！”
“传令！速速联络元江、威远、教化等地土司，就说昆明空虚，富贵就在眼前，合兵再取昆明！”
数日后，昆明城下。
沙定洲志得意满地骑在马上，身后是再次纠集起的五万联军，旗帜虽杂，声势却浩大。他望着城头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放声大笑，声音充满报复的快意：“黔国公！沐天波！没想到吧？我沙定洲，又回来了！”
”如今你已穷途末路，被朝廷猜忌，连吴三桂都弃你而去！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本王或可赏你一个全尸！若负隅顽抗，待我大军破城，定叫你沐氏满门，鸡犬不留！”
城头上的沐天波面色沉静，并未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沙定洲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攻城！给老子砸开这破城门！”沙定洲恼羞成怒，挥刀下令。
联军爆发出海啸般的呐喊，推动着简陋的云梯、撞木，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然而，攻城刚开始不到半个时辰，一阵极其突兀、极其慌乱的马蹄声从联军后军传来，迅速逼近中军。只见沙定国在几名亲兵搀扶下，几乎是滚落马鞍，他浑身浴血，甲胄破碎，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阿……阿兄！！”沙定国扑到沙定洲马前，声音嘶哑破裂，“完了！全完了！吴三桂关宁铁骑！他们从借道广西突然出现在蒙自山下！我们留守的人马根本挡不住……老寨……老寨被攻破了！！”
“什么”沙定洲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栽下马背！
“那……那些财宝呢？沐家的财宝呢？！”
沙定国痛哭流涕：“宝库被打开了，被明军抄掠一空，一点都没剩下啊！！”
“噗——！”沙定洲急怒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甲。
他猛地扭头，望向昆明城头。只见一直沉默的沐天波，此刻缓缓举起了一面令旗。与此同时，昆明城紧闭的城门突然洞开，原本“空虚”的城防军中，骤然涌出大批衣甲鲜明、队列严整的军队，为首将领，赫然正是他以为早已西去湖广的**吴三桂麾下大将！而两侧山林间，也同时竖起无数“孙”字和“明”字旗号，伏兵尽出！
中计了！彻头彻尾的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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