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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月光光》的复调叙事与声音诗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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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后段的动词连用堪称现代粤语诗的语法实验:\"睇月光\/听月光\/谂月光\/舞月光\"构建了完整的感官序列。粤语\"睇\"相较于普通话的\"看\"更具身体介入感,其发音[tai]需要舌尖的轻触,本身就是个需要身体参与的发声动作。\"听月光\"的通感运用,令人想起庞德对汉字\"明\"的着名解读——\"日月交辉的听觉化\"。而\"谂\"字作为粤语特有的思维动词,其鼻音韵尾[n]恰似沉吟的语音模拟,将月光转化为可思维的客体。

最具突破性的是\"舞月光\"的动觉转化。粤语\"舞\"[ou]与前述\"冇\"[ou]构成谐音双关,在声音层面将\"缺失\"转化为\"舞蹈\",这种语音炼金术实则是诗人对消极现实的积极超越。五个动词的连续爆发,暗合巴赫金狂欢理论中的\"肉体官能解放\",但树科将其提升至哲学层面:月光不再是被凝视的客体,而是可被多种感官体验的存在场域。这种身体与世界的互动关系,恰如梅洛-庞蒂所言:\"身体是我们拥有世界的总媒介。\"

四、声腔政治学:方言写作的现代性突围

《月光歌》结尾的\"月光万岁喜洋洋\"初看颇具政治反讽色彩,但若置于粤语声腔系统则别具深意。\"万岁\"在粤语中读作[aanseoi],其音韵结构与后接的\"喜洋洋\"[heijoengjoeng]形成头韵呼应,这种声音的狂欢化处理,实则是对权威话语的戏谑解构。值得注意的是,全诗最后回归传统童谣的欢乐基调,但这种回归已然经历过现代意识的洗礼——\"喜洋洋\"不再是单纯的民俗表达,而是带着文化自觉的审美选择。

树科的方言实验,与香港诗人梁秉钧的\"声口诗学\"形成隔空对话。但较之后者更注重市井声口的采录,树科更关注声音的历史维度。诗中\"古有\/今冇\"的时间架构,让粤语声音成为可被考古的文化地层。这种对方言的历史化处理,有效规避了民俗学式的表面采风,使诗歌获得文化哲学的深度。正如诗人黄灿然在《粤语写作的现代意义》中指出的:\"方言的活力不在于奇观化展示,而在于能否成为现代思维的载体。\"

五、月光作为声镜:跨文化视野下的音景互译

若将《月光歌》置于更广阔的华语诗歌谱系,可见其与台湾诗人向阳的《月光谣》、马来西亚诗人吕育陶的《月光密码》构成有趣的互文关系。不同华语社区的诗人不约而同选择月光作为声音媒介,实因月光具有跨越方言区的普适性。但树科的独特在于,他通过粤语特有的音韵质感,将月光转化为可听的地方性知识。这种\"声音的地方性\"实践,恰如人类学家史蒂文·菲尔德提出的\"音景\"(soundscape)理论——每个文化都有其独特的声音景观。

特别需要关注的是诗歌中声音的翻译政治。当非粤语读者通过文字想象诗歌的语音效果时,实际上在进行一种跨音系的理解尝试。树科有意保留\"冇睇谂\"等方言字,正是为了保持这种声音的异质性。这种写作策略,与后殖民理论家霍米·巴巴提出的\"文化杂合\"暗合:诗人通过制造适度的理解障碍,迫使读者意识到语言边界的存在,进而反思自身语言的中心地位。

结语:作为声音考古学的诗歌

《月光歌》的文学史意义,不仅在于为粤语诗歌提供新的美学范式,更在于启示了一种声音诗学的可能路径。树科通过月光这个传统意象,成功构建了集音韵考古、空间诗学、身体叙事于一体的复合文本。诗中看似简单的童谣体,实则是经过精密设计的声学装置,每个音节都承载着文化记忆的密码。

在普通话日益主导的文学场域中,树科的方言实践恰如一轮照彻八方的月光,提醒我们注意那些被主流声景掩盖的地方音源。这种通过声音多样性来维护文化生态的努力,令人想起诗人北岛曾经的警句:\"歌声是歌者的敌人\/歌声是歌者的纪念碑\"。在粤语声音景观面临重组的当代,《月光歌》既是对消失声景的挽歌,更是对新声景的预言。当诗人高呼\"月光万岁\"时,他真正礼赞的或许是语言本身不朽的生命力——那种如月光般穿越时空、照彻人心的永恒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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