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树科《谂谂计仔》为枢机的诗学观察(2/2)
三、心术与心水的辩证:岭南智慧与现代性批判
末节“心水”与“心术”的诘问,深植于岭南文化的精神谱系。宋代以降广府民间素有“心水清”之说(见屈大均《广东新语》),指一种明澈洞见的直觉智慧,而与儒家“心术”代表的道德规训形成张力。诗人发问“嘟要乜心术?”,实则是以岭南民间 episteology 对抗正统知识论。最终揭示的“心度冇世,世界消失”暗合《坛经》中“不是风动幡动仁者心动”的禅机,但将其转化为现代性批判:当主体拒绝被世界表征体系吞噬时,通过心象的重构可实现存在境遇的根本逆转。这种思路与阿多诺“否定辩证法”异曲同工,却以粤语特有的“谂计仔”(琢磨窍门)的市井智慧呈现,成就了庶民哲学的诗学转译。
四、声腔政治与诗学自治:方言写作的当代意义
《谂谂计仔》的革新性在于其声腔政治学的实践。粤语九声系统与普通话四声的差异,使诗歌在音高曲线中天然携带反抗基因。如“世界消失”一句中,“世”(si3,中去声)与“界”(gaai3,中去声)同调重复制造压抑感,而“消”(siu1,阴平声)骤升的声调与“失”(sat1,阴入声)短促的收音,在声学层面模拟了“消失”的动力学过程。这种音义同构的手法,令人想起庞德《诗章》中“声义交感”的实验,但树科通过方言实现了更彻底的本土化——正如广府南音大师杜焕曾说“粤韵在乎吞吐抑扬”,该诗证明方言诗语能同时完成语言考古学、声学政治学与存在论的三重探索。
结语:作为方法论的方言诗学
树科此诗揭示了方言写作的当代价值:它既是对语言霸权的解域化(德勒兹语),更是重建主体性的诗学路径。通过粤语特有的音义织体,诗人将“谂计仔”这一日常思维活动提升为存在论层面的创造性实践,在词序倒错、声调博弈和语法断裂中,开辟出抵抗异化的诗学飞地。这种尝试不仅延续了从黄节到廖恩焘的粤语诗传统,更与全球范围内“方言复兴运动”(如苏格兰语诗人Liz Lochhead的创作)形成共振,证明地域性话语恰恰能抵达最普世的存在关怀——当诗人宣告“心度冇世,世界消失”时,已然用最岭南的智慧,回应了后现代语境下主体性重建的这一世界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