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根茎的言说(2/2)
三、主体性的游牧与声音的复调
\"讲嚟讲去,话你话佢\/听佢听你,睇睇我哋喺边哈……\"结尾段落的对话性结构构建了巴赫金所说的\"复调\"效果。粤语中特有的\"嚟\"(来)\"去\"动态助词和\"话\"(说)的重复使用,制造了声音的多重反射。主体在\"你佢我哋\"之间不断滑动,形成德勒兹意义上的\"游牧主体\"。这种主体性不再固着于某个确定的言说位置,而是在语言的森林中不断迁徙。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睇睇我哋喺边哈\"中的\"哈\"字。这个语气词在粤语中既有疑问又有自嘲的双重色彩,使得整首诗的结尾呈现出一种狡黠的辩证智慧。主体既在寻找位置(\"喺边\"),又通过\"哈\"消解了这种寻找的严肃性。这种表达方式与北岛\"我不相信\"的决绝或海子\"面朝大海\"的笃定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了粤语诗歌特有的反讽性主体建构策略。
四、语言生态学与后殖民诗学
从更广阔的文化视野看,《人嘅森林》可被视为一场语言生态学的实践。诗中反复出现的\"有冇\"(有没有)\"噈当\"(就当)等粤语表达,构成了与标准汉语不同的语法生态系统。这种语言选择本身就具有后殖民语境下的文化政治意味——正如非洲作家钦维祖(chweizu)主张用被殖民者的语言重构文学传统,树科的粤语写作同样是在抵抗文化霸权的话语实践。
诗中\"年代,边际,地域\/嘟由你谂到嘅吧\"的开放性设问,将解读权彻底交给读者。这种民主化的意义生成过程,打破了作者中心的传统诗学模式,使得诗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集体森林\"。每个读者带着自己的\"年代\"和\"地域\"进入这片森林,在语言的根茎网络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路径。
《人嘅森林》的深刻之处在于,它既是对粤语文化的坚守,又不陷入地方主义的封闭。树科通过\"森林\"这个极具包容性的意象,展现了方言写作的另一种可能——不是作为奇观被主流文化收编,而是作为平等的语言生命体参与更广阔的文化对话。在这个意义上,这首诗超越了方言诗歌的地域局限,成为探讨普遍性文化生存困境的杰出文本。
结语:
树科的《人嘅森林》以其看似松散实则精密的结构,构建了一座声音与空间的迷宫。在这座粤语森林中,每个词语都是根系,每处停顿都是树冠,共同织就抵抗文化同化的生命网络。诗歌通过方言的音韵政治、空间的拓扑学转换、游牧主体的建构以及语言生态学的实践,展现了少数文学在主流话语中的生存策略。这片\"人嘅森林\"最终超越了地域限制,成为所有边缘文化寻找自我言说方式的象征。当我们在\"i……i……i……\"的余音中徘徊时,或许能领悟到诗歌最深的启示:真正的文化生命力不在于参天大树的孤立壮美,而在于地下根茎的隐秘连接与无限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