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神谕的裂隙(2/2)
第二段\"人喺神嚟嘅\/伟大、细人嘅丑陋……\"突然转折,揭示人类通过自我神化导致的异化。\"伟大\"与\"丑陋\"的并置,暴露了信仰建构中的权力机制。法国哲学家福柯的知识考古学在此显现:当人宣称接近神性时,往往正在实施对他者的暴力排斥。最耐人寻味的是第三段:\"人喺马骝嚟嘅\/噈我哋喺进化嘅马骝……\"。诗人将进化论转化为新的宿命论,暗示任何单一叙事(无论是神创论还是进化论)都可能成为禁锢思想的牢笼。三个\"人喺...嚟嘅\"句式的重复变奏,构成了一部浓缩的人类认知史。
四、粤语的诗性反抗:音韵中的存在之思
从诗学形式看,这组诗充分发掘了粤语的音韵特质和语法弹性。入声字\"噈\"(就)、\"咗\"(了)的密集使用,形成短促的节奏感,与存在追问的急迫性相呼应。语气词\"嘅\"的反复出现,既构成粤语特有的判断句式,又在疑问与肯定间制造微妙张力。诗人有意保留\"睇后\"(看完)、\"静鸡\"(安静)等方言表达,不仅是为了地域认同,更是通过语言\"陌生化\"(什克洛夫斯基语)迫使读者重新思考习以为常的\"人\"的概念。
这种语言策略令人想起巴赫金的\"杂语\"理论——当标准语与方言在诗歌中对话时,既有的权力话语体系就被相对化了。粤语作为\"非中心\"语言的使用,本身即是对普通话所代表的文化霸权的抵抗。正如意大利语言哲学家维柯所言:\"语言的界限就是世界的界限。\"树科通过粤语独特的修辞系统,开拓了汉语诗歌表达存在之思的新维度。
五、博物馆中的存在之镜:化石作为沉默见证
组诗的创作契机——\"各地博物馆、人类化石睇后\"值得深入解读。博物馆作为现代性的记忆装置,试图通过化石等物证构建连贯的人类史叙事。但诗人看到的却是断裂与悖论:在玻璃展柜中并置的创世神话与进化证据,恰恰暴露了人类认知的裂缝。法国思想家福柯在《词与物》中描述的\"知识型\"断裂在此获得具象呈现——不同时代的人类化石并置时,形成的不是进化链条,而是认知的\"异托邦\"(heteroia)。
诗中反复出现的省略号,可视为对那些未被言说的历史空白的隐喻。当\"静鸡\"(安静)成为诗的最后一个词时,我们仿佛听见了化石的沉默诉说——所有关于\"人\"的定义终将在时间的长河中归于静默。这种认识与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存在哲学形成互文:唯有意识到自身定义的临时性,人类才能获得本真的自由。
结语:
树科的《人?》组诗通过粤语独特的表达方式,在神学、科学与诗学的交汇处,开辟了一个批判性思考的空间。这三首短诗如同三棱镜,将\"人\"这个看似自明的概念分解为多彩的光谱。当诗人质问\"伟人?伟神?\"时,他不仅解构了宗教与科学的话语权威,更揭示了所有宏大叙事中隐藏的权力意志。
在当代汉语诗歌日益陷入形式游戏或政治表态的困境中,这组诗回归到诗歌最本质的哲学功能——如荷尔德林所言\"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通过粤语的音韵节奏和语法特质,诗人成功地将存在主义的抽象思考转化为可感的语言艺术。那些看似简单的方言词\"细噈嘅\",实则承载着对人类处境的深刻洞察。
《人?》这个标题本身的问号,最终成为照耀全诗的思想之光——在破除各种关于\"人\"的固化定义后,诗歌为我们保留了一个永恒的疑问空间。这个空间不提供答案,却因其开放性而更具思想价值。正如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所言:\"真正的哲学始于惊诧。\"树科的粤语诗正是通过语言的\"在地性\"反抗,重新唤起了我们对\"人\"这个最基本概念的惊诧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