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神谕的裂隙(1/2)
神谕的裂隙
——论粤语诗《人?》中的存在叩问与语言反叛
文\/诗学观察者
在当代汉语诗歌的版图中,粤语诗歌以其独特的语言质地和文化立场,构筑了一道异质性的风景线。树科的组诗《人?》以博物馆和人类化石为观察点,通过三首短诗《人·神·人》《进化论·人》《人·信仰》,展开了一场关于人类起源、信仰本质和存在意义的诗性叩问。这组诗的价值不仅在于其以粤语方言挑战了普通话诗歌的霸权地位,更在于它通过语言的\"在地性\"抵抗,解构了关于\"人\"的宏大叙事,在神学话语与进化论的交锋处,撕开了一道存在主义的思想裂隙。
一、神与人:互为镜像的创造关系
《人·神·人》开篇即以两个平行问句叩击人类起源的永恒命题:\"女娲神造?喺神?\/上帝神造?喺神?\"诗人有意并置中西两大创世神话,暗示神造论作为一种跨文化的普遍叙事。粤语特有的疑问词\"喺\"(是)在此具有双重功能:既作为系词确认神的存在,又通过问号形成自我消解。这种句法矛盾恰恰揭示了神人关系的本质——\"神创造咗人?\/人创造咗神!\"两句通过倒装与感叹号,完成了从神本主义到人本主义的认识论翻转。
法国哲学家米歇尔·德·塞尔托在《日常生活的实践》中指出:\"信仰是弱者的武器。\"诗中\"人细、太细,噈要神……\"的喟叹,印证了这种心理机制。粤语\"细\"(小)的重复使用,强化了人类面对宇宙时的渺小感,而省略号则暗示这种精神依赖的绵延不绝。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将\"伟人\"与\"伟神\"并置质问,暗合尼采\"上帝已死\"的宣言——当人类试图通过创造神来确证自身伟大时,反而暴露了存在的脆弱性。德国神学家朋霍费尔在《狱中书简》中提出的\"成熟世界\"概念在此得到诗性诠释:人类需要勇气摆脱\"宗教的襁褓\",直面存在的本真状态。
二、进化链上的火:理性与荒诞的辩证
《进化论·人》以更具挑衅性的语言解构达尔文主义。\"人喺马骝嚟嘅?\/马骝喺你哋嘅老窦?\"粤语\"马骝\"(猴子)与\"老窦\"(父亲)的俚俗搭配,消解了科学话语的庄严感。这种故意为之的语言降格,实则是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反讽——当我们骄傲于进化成就时,是否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穿着西装的猿猴\"(德斯蒙德·莫利语)?
诗中\"细阵时嘅达尔文\/大咗后嘅我哋……\"的时空错置颇具深意。达尔文的童年形象与当代成人的并置,暗示进化论本身也在\"进化\",从科学理论演变为新的教条。\"伟大嘅火!火嘅伟大\"的重复与颠倒,令人想起古希腊普罗米修斯神话。火在此既是文明进步的象征,又是焚毁盲信的利器。\"烧?咗、唔会熄咗、静鸡……\"(烧焦了、不会熄灭、安静地)三个粤语短句的并置,形成悖论式的表达:理性之火既摧毁蒙昧,又悄然成为新的信仰对象。这种辩证关系呼应了霍克海默与阿多诺在《启蒙辩证法》中的警示:启蒙可能退回神话。
三、信仰的三重变奏:从简美到丑陋
《人·信仰》以三段式结构展开存在论意义上的信仰考察。\"人喺人嚟嘅\/本嚟噈几咁简美……\"首段采用粤语特有的判断句式\"喺...嚟嘅\",强调人的本真状态具有质朴之美(\"简美\")。这种观点令人想起海德格尔对\"此在\"(dase)的本体论描述——人最初是在世界中自然绽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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