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特维拉棋局（1/2）

一天后，1996年1月12日，卡莫纳北方政府控制区，白狼联队总部

弗拉德伦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他站在那张巨大的卡莫纳地图前，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代表埃尔米拉的那一小块红色区域上，手指间夹着的烟卷已燃到尽头。

关于“深渊”小队首次潜入行动的详细报告已经放在他的桌上，连同卡莫纳战区司令部泄露的、经过白狼联队情报人员分析的“淬火”计划摘要。报告揭示了几个关键信息：科伦正在系统性地测试和消耗工人党的防御体系；工人党内部在应对压力时展现出意料之外的韧性和一定的“非正规”技术摸索能力（如自制电子侦察设备）；科伦显然对南方政府军的“执行力”不满，开始动用像“黑金国际”这样的“非官方”力量执行更敏感、更专业的任务。

“斯坦斯菲尔德把手术刀磨得更快了，”弗拉德伦对站在一旁的安娜·索科洛娃少校说道，“‘深渊’的遭遇证明，工人党的‘强侦连’和他们的安全局，在暗区环境下有着主场优势和顶尖的猎手。但科伦的‘淬火’是体系化的，下一次，他们可能带着更强的电子战装备、更隐蔽的渗透小组，甚至……在南方军的炮火掩护下进行定点清除。”

安娜点头：“我们的‘有限支持’策略，是否需要进行调整？仅仅提供通用坦克零件和‘启发式案例’，在科伦这种多维度压力测试下，可能不足以帮助工人党维持必要的生存和反击能力，尤其是他们的领袖健康状况堪忧。”

弗拉德伦坐回椅子，将烟蒂按灭在堆满的烟灰缸里。

“这正是我在思考的问题。科伦在南方政府有庞大的顾问团，从战略规划到单兵战术，从装备维护到心理战，深度介入。我们与工人党的合作，相比之下，显得过于‘间接’和‘技术流’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莫斯科一直强调‘可控’和‘避免直接卷入’。但‘可控’不等于‘放任自流’。如果我们希望工人党这支力量能持续牵制科伦，而不是在下一轮‘淬火’中被慢慢磨碎，就需要在他们最薄弱、也最关键的环节——体系化、正规化的军事指挥、训练、情报分析、后勤管理——提供更直接、更‘有形’的帮助。”

安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您是说……派遣我们自己的‘顾问团’？以‘旗帜’小队为主？”

“规模不可能像科伦那样庞大，那会彻底暴露我们的直接介入，引发不可控的政治反应。”弗拉德伦摇头，“但一个精干的、多专业领域（指挥、步兵战术、装甲协同、野战通讯、基础情报分析）的‘顾问小组’，以‘加强交流与协作’的名义进驻埃尔米拉，是可行的。名义上，他们是‘特维拉-卡莫纳北方政府联合军事交流项目’的延伸，应‘北方友军’（指工人党）请求，提供‘非战斗性’的军事咨询和培训服务。‘旗帜’小队有与工人党武装合作的基础，身份合适。约尔准尉经验丰富，既能执行战术任务，也具备一定的教学和组织能力。”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这个小组的任务不是去前线指挥战斗，而是‘授人以渔’。帮助工人党建立更高效的指挥通讯流程，优化防御阵地配置，传授应对科伦电子侦察和无人机骚扰的土办法，提升他们对缴获或援助装备的维护和运用效率，甚至……指导他们建立更规范的情报收集和分析框架。目的是提升他们的整体‘系统韧性’，让科伦的‘测试’成本更高，数据更‘不规律’。”

安娜快速记录着：“这个建议极具建设性，但也非常敏感。工人党会如何反应？他们对外部力量的介入，尤其是涉及指挥和训练核心的介入，必然抱有高度警惕。而且，这几乎等同于我们公开承认并深化与工人党的军事合作关系，阿塔斯和北方政府内部的反对方会怎么想？科伦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

“所以，提议需要技巧。”弗拉德伦说，“第一，由我们通过可靠渠道，向埃尔米拉高层‘非正式’提出这个‘选项’，强调其‘防御性’和‘技术性’，并表明尊重他们的最终决定和内部事务自主权。第二，小组规模必须小，以‘技术专家’和‘交流军官’而非‘军事顾问’的名义派驻。第三，活动范围可限定在埃尔米拉核心区域和训练场，避免直接出现在前线。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必须获得莫斯科的明确批准。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风险评估，提交给总参谋部和相关部门。”

他看向安娜：“你来起草这份报告。重点阐述：当前卡莫纳南部军事平衡因科伦‘淬火’计划及‘黑金国际’介入而面临的风险；工人党在体系化对抗中的短板；派遣小型专业顾问小组对于维持缓冲区力量平衡、增强我方影响力、同时避免大规模直接介入的必要性和可控性；以及，‘旗帜’小队作为执行单元的优势和适应性。报告要务实，数据要详实，政治措辞要谨慎。”

“明白，长官。我会尽快完成。”安娜立正领命。

“另外，”弗拉德伦补充道，“在报告提交和等待批复期间，通过现有渠道，向埃尔米拉方面传递一些关于科伦可能升级侦察和渗透手段的‘预警’，以及一些应对高强度电子干扰的简易方法。算是……为可能的‘顾问’到来，先铺一点点路。”

莫斯科，总参谋部及相关外交、情报部门联席会议

关于白狼联队弗拉德伦提交的《关于向卡莫纳缓冲区工人党武装派遣小型军事顾问小组的可行性及风险评估报告》的讨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会议室里争论激烈。

强硬派军官支持这一提议：“科伦正在用系统性的方法挤压工人党的生存空间。我们如果继续停留在‘有限物资援助’和‘模糊的技术暗示’层面，工人党很可能在未来的‘淬火’行动中遭受重创，甚至体系崩溃。这不符合我们在卡莫纳牵制科伦的战略利益。一个精干的小型顾问小组，风险可控，却能实质性地提升工人党的防御和生存能力，是对科伦‘可控混乱’策略的有效反制。‘旗帜’小队有合作基础，身份合适。”

持保守意见的外交官员和部分情报系统代表则强烈反对：“这等于是在卡莫纳问题上公开‘亮牌’，将我们与一个被科伦及其盟友定义为‘叛军’的组织进行深度军事绑定。这会严重损害我们与北方‘合法政府’阿塔斯政权的关系，可能将其进一步推向科伦。也会给科伦及其盟友在国际上攻击我们‘支持分裂势力’、‘破坏地区稳定’提供确凿口实。政治风险和外交代价可能远超军事上的微小收益。维持现状，通过北方政府和市场渠道进行间接影响，是更稳妥的选择。”

双方各执一词，最终，决策权交到了最高层。

经过一夜的权衡，考虑到卡莫纳局势的最新发展，以及特维拉整体外交战略中“保持前沿存在和影响力”的优先级，一个折中的、带有严格限制的批示最终下达：

原则上批准白狼联队关于向卡莫纳工人党武装派遣“军事技术交流小组”的提议。

批示强调，此行动需“极其谨慎”，务必避免引发与科伦的直接冲突或导致卡莫纳局势急剧升级。

埃尔米拉矿区，中央委员会指挥部

当由“山背篓”辗转传递而来的、来自特维拉白狼联队的“非正式沟通函”摆在雷诺伊尔、朴柴犬、阿贾克斯、鲁本王等人面前时，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冰点。

函件措辞委婉，但意图明确：鉴于近期卡莫纳南部局势“出现新的复杂变化”，为“深化双方互信与合作”，“提升共同应对安全挑战的能力”，特维拉方面“考虑”应“贵方需求”，派遣一个“小规模、多专业的军事技术交流小组”进驻埃尔米拉，进行为期数月的“防御性技能培训、指挥流程优化及技术咨询”。小组将由与强侦连有过合作的“旗帜”小队领衔。

“需求？我们什么时候提过这种需求？！”阿贾克斯第一个拍案而起，声音里满是怒意和警惕，“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说什么‘技术交流’、‘防御培训’，说白了就是想把手伸进我们的指挥系统和训练里！想给我们塞个‘监军’！”

朴柴犬眉头紧锁：“特维拉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们看到科伦加大压力，北二团整合不顺，觉得我们这里可能出现‘弱点’或‘不稳’，想趁机加强控制，确保我们这枚棋子不会脱离他们的棋盘。”

鲁本王分析道：“函件是通过非正式渠道来的，留有回旋余地。但背后必然有莫斯科的授意。他们可能确实担心我们在科伦的新一轮压力下支撑不住，导致他们失去这个牵制点。但派遣常驻顾问……这性质完全不同。这意味着更深度的捆绑，也意味着我们内部的大量情况，将直接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弗雷德忧心忡忡：“技术帮助，我们确实需要，尤其是应对科伦的电子战和无人机。但如果让特维拉的人系统地接触我们的部队编制、防御部署、通讯密码、后勤链条……风险太大了。谁能保证里面没有掺杂别的东西？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用他们掌握的情况来要挟我们，或者向莫斯科传递不利于我们的报告？”

雷诺伊尔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接受特维拉的顾问，无异于引狼入室，自主性将受到严重侵蚀。但拒绝呢？在当前内外交困的形势下，拒绝特维拉这种“升级版”的支持，会不会被视为“不合作”或“难以掌控”，导致莫斯科改变策略，削减甚至停止已有的援助？科伦的“淬火”行动正在升级，“黑金国际”的阴影已经显现，北二团的融合远未完成，矿区的生产和物资储备始终紧绷……

这是一个两难的陷阱。接受，有被渗透和控制的风险；拒绝，可能失去关键的外部支持，独自面对更加猛烈的风暴。

“这件事……必须让麦威尔知道。”雷诺伊尔最终沉声说道，声音带着疲惫，“虽然他需要静养，但这样的决策，关乎埃尔米拉的根本道路和未来命运，必须由他最终定夺。把函件内容整理成最简短的摘要，同时附上我们的初步分析和担忧。玛利亚……她会知道怎么告诉他。”

埃尔米拉医院病房

黄昏的光线透过高窗，在病房内拖出长长的、暗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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