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暗流（2/2）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无论是科伦的算计，还是工人党的挣扎，抑或是国内外的各种压力，他都必须更主动地去应对、去操控。

他拿起内部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总理办公室的一个眼线。

“是我。最近总理那边，关于边境局势和对外关系，有什么新的动向或者讨论吗？尤其是……有没有非正式的渠道，接触过科伦方面的人？”他压低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谨慎而细微的汇报声。阿塔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栋不起眼的公寓里，一名穿着便装、看起来像普通公务员的男人，也刚刚结束了一次秘密的通话。通话的对象，是科伦驻北方“商务代表处”的一名“雇员”。

“……是的，阿塔斯将军那边反应激烈，完全拒绝了我们的‘沟通’提议。根据我们在军方其他渠道的消息，他很可能加强了内部管控，并对我们的人提高了警惕……是，明白。我会继续接触文官系统和议会中那些对现状不满、对特维拉有疑虑的成员。阿塔斯在军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第二团事件后，一些非嫡系部队的怨气正在积累……好的，我会注意安全。”

男人挂断电话，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寂静的街道，然后拉紧了窗帘。

北方的暗流，从不因为夜幕降临而停歇。阿塔斯的愤怒与挣扎，科伦的渗透与分化，文官系统的摇摆与算计，军队内部的裂痕与不满……所有这些，都在首都华灯初上的表象之下，悄然发酵，等待着某个触发点时机的到来。

在遥远的埃尔米拉，病床上的麦威尔在又一次与伤痛的搏斗后，陷入了短暂的沉睡。玛利亚握着他冰凉的手，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默默祈祷着黎明和转机的到来。

卡莫纳的夜晚，对许多人来说，都格外漫长。

三天后，缓冲区西部，“砂岩”边缘

这里的地貌正如其名，遍布风化的砂岩丘陵和干涸的沟壑，植被稀疏，视野相对开阔，但地形起伏提供了众多天然的掩蔽和伏击点。一条被车轮反复碾压形成的土路，蜿蜒穿过这片区域，连接着南方政府控制区边缘和缓冲区深处，是南方军向缓冲区前出侦察或进行小规模行动的一条常用通道。

凌晨四点，天色未明，是一天中人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在距离土路约八百米的一处砂岩高地反斜面，经过精心伪装的“鲸鱼”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他的AX50狙击步枪架设在预先构筑的简易射击平台上，枪身覆盖着与周围砂岩颜色纹理高度匹配的伪装布。

他本人则蜷缩在一个浅浅的散兵坑内，身上覆盖着同样经过伪装的吉利服，只露出戴着AN/PVS-31夜视仪的眼睛和枪上的Schidt & Bender PM II 5-25x56高倍瞄准镜。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身体几乎完全静止，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一体。身旁放着水袋、高能量口粮和排泄物收集袋，所有可能反光或产生气味的物品都经过严格处理。作为顶尖狙击手，忍耐枯燥、对抗自然、保持绝对的专注和耐心，是与枪法同等重要的素质。

过去两天一夜，他观察到了几支南方军的常规巡逻队沿着土路往返，也记录了一些可疑的、非军方车辆的零星通过。但没有发现“hero26”特别提及的“异常”或“夜间悄悄来往的客人”。

然而，就在凌晨四点二十分左右，他的夜视仪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自然星光或远处灯光的反光。反光来自土路西南方向，大约一点五公里外的一处砂岩背后，持续时间很短，像是某种玻璃或金属镜面在特定角度下的瞬间反射。

“鲸鱼”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缓缓移动瞄准镜，将十字线对准那个方向，同时将夜视仪切换到热成像模式。

热成像视界里，那片区域最初只有岩石和环境的热量轮廓。但几分钟后，几个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热源融为一体的低热量信号，开始从岩石后方极其缓慢地移动出来。信号很淡，显示出目标可能穿着某种基础的热屏蔽材料，或者刻意控制了自身热辐射。

三个，不，四个热源。移动速度很慢，队形分散，交替掩护前进。动作专业而谨慎，完全没有普通巡逻队或土匪那种大大咧咧的姿态。

他们不是沿着土路走，而是利用沟壑和阴影，在平行于土路约三百米的野地里潜行。方向是朝着缓冲区更深处，也就是埃尔米拉控制区的方向。

“发现目标。数量四，疑似专业侦察/渗透小组。坐标：XXXX，YYYY。方向：东北，偏离主路。装备：具有基础热隐匿能力，移动专业。是否继续观察或报告？”“鲸鱼”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着喉麦说道。他的单兵电台经过特殊屏蔽，功率极低，且采用了跳频加密，被截获的概率很小。

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hero26”冷静的回复：“继续观察，记录其路线、装备特征、可能的任务迹象。非紧急情况，保持静默。如有脱离迹象或接近我方警戒线，及时预警。”

“收到。”“鲸鱼”回应，随即再次进入绝对静止的观察状态。

那支四人小队显然训练有素。他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缓慢移动了不到两公里，期间多次停下，利用地形和仪器进行侦察。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开阔地和制高点，专挑阴影和低洼处行进。

“鲸鱼”注意到，其中一人背着一个尺寸稍大的背包，轮廓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武器弹药。还有一人，在每次停留时，都会从身上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似乎在进行信号侦测或记录。

不是南方军的常规侦察兵。作风更接近科伦的特种部队，或者……科伦训练并直接指挥的南方军“特战单位”。他们的任务是什么？绘制缓冲区纵深地形？测试新的侦察设备？寻找工人党防御体系的漏洞？还是为接下来的“淬火”行动进行先期渗透和定位？

“鲸鱼”默默记下他们的行动轨迹、停留点、以及彼此之间的通讯手势。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

就在这支小队即将消失在另一片砂岩丘陵后方，脱离“鲸鱼”有效观察范围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小队中负责殿后的那名成员，在跨越一条干涸的沟壑时，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个趔趄。虽然他迅速稳住，但腰间一个用卡扣固定的、香烟盒大小的黑色设备，却因为这一下晃动而松脱，掉进了沟底的碎石和沙土中。

那人显然吃了一惊，立刻蹲下身，快速在沙土中摸索。他的同伴们也立刻停下，分散警戒。几秒钟后，他找到了设备，迅速检查了一下，似乎确认无碍，然后重新固定好。小队没有停留，立刻加速，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鲸鱼”的瞄准镜清晰捕捉到了那个掉落的设备。虽然看不真切，但那个尺寸、形状，以及那人紧张的反应，让他心中一动。

那不是普通的GPS或电台。更可能是某种精密的信号收集、定位或数据传输终端。科伦制造的微型化战术设备。

小队消失后，“鲸鱼”没有立刻移动。他继续保持潜伏，又观察了一个小时，确认没有后续人员或异常后，才极其缓慢、谨慎地开始收拾装备，准备撤离。

他将观察记录存入加密存储器，然后小心地消除掉自己潜伏点的所有痕迹，连一根掉落的头发、一块压弯的草叶都不放过。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鲸鱼”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察点，沿着预设的安全路线，返回峡谷镇。

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支神秘渗透小队的情报，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科伦的“淬火”已经不仅仅是在前线进行火力测试，他们的触角，正在以更专业、更隐蔽的方式，伸向缓冲区的纵深。而那支小队掉落又捡起的设备，或许会成为“小黄鸡”和“静默的直流电”进行技术分析的一个有趣起点。

同一天上午，埃尔米拉中央委员会指挥部

“鲸鱼”的报告被迅速呈递上来。与这份报告同时放在雷诺伊尔等人面前的，还有另外两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

一份来自“夜”协调下的南方网络，报告称阿什福德等城市的“爱国团体”近期活动有所收敛，但DBI对相关区域的监控和盘查明显加强，似乎在寻找或防范什么。

另一份来自鲁本王通过特维拉白狼联队间接获得的信息，提示科伦可能在策划一次结合了电子战、无人机骚扰和小股特种渗透的“复合式探针行动”，地点可能选在“砂岩走廊”或类似地形复杂区域，时间未知。

三份情报指向同一个方向：科伦的新一轮“测试”即将开始，而且这次不仅仅是正面的军事压力，还包含了更深层次的情报收集和体系干扰。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消耗我们的兵力或测试防御反应，”阿贾克斯指着地图上“砂岩走廊”的位置，“还想摸清我们在缓冲区纵深的活动规律、通讯节点、甚至可能的后勤补给线。那支渗透小队，就是先锋。”

朴柴犬忧心忡忡：“如果让他们在缓冲区来去自如，建立秘密观察点或传感器网络，对我们的威胁会比正面进攻更大。我们的机动和补给都会暴露。”

雷诺伊尔沉思着：“被动防御不行。‘鲸鱼’发现他们是运气，也是因为他们不够熟悉那片区域。我们需要让缓冲区变得更‘不友好’。”

他看向鲁本王和狙子：“安全局和强侦连配合，制定一个反渗透和反侦察的主动计划。不是大规模清剿，那会暴露我们自己的实力和部署。而是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小股对精锐，暗区对暗区。”

“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设置更多的假目标、迷惑性的痕迹、甚至‘无害’的陷阱（如发出假信号诱骗其电子侦察）。强侦连抽调精锐小组，在可疑区域进行游猎，主动寻找和驱逐类似的渗透小队。必要时，可以捕捉落单人员，获取其装备和情报。”

“同时，命令前沿部队和炮兵单位，加强反炮兵雷达和防空雷达的机动部署，防范可能的炮火试探或无人机侦察。通讯部门，准备启用备用频率和加密方案，应对可能的电子干扰升级。”

他最后补充：“把科伦可能进行‘复合式探针行动’的情报，以及我们的应对预案，整理一份摘要，送给医院。让玛利亚……酌情告诉麦威尔长官。他虽然需要静养，但应该知道外面的风雨。”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埃尔米拉这部战争机器，再次开始针对新的威胁进行调整。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明火执仗的进攻，而是来自阴影中的、更加精细和危险的探针。

而在峡谷镇，“hero26”拿到了“鲸鱼”报告的详细副本，以及那个关于掉落设备的描述。

他找到正在和“静默的直流电”埋头在一堆电路板和示波器前的“小黄鸡”。

“有活干了。”他把报告递给两人，“科伦的‘小礼物’可能掉在‘砂岩’了。想办法，看能不能根据‘鲸鱼’给的坐标和描述，找到大致区域。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捡’回来研究研究。当然，前提是绝对安全，并且确认没有陷阱。”

“小黄鸡”和“静默的直流电”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感兴趣的光芒。分析乃至获取敌人的先进设备，是“技术流”特遣队员最大的乐趣和挑战之一。

“需要‘鲸鱼’带路吗？”“小黄鸡”问。

“不，‘鲸鱼’需要休息，而且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们自己规划路线和方案，需要什么装备和支持，提出来。记住，这不是强制任务，风险评估第一。如果觉得太冒险，就放弃。”“hero26”强调。

“明白，头儿。我们先研究一下地图和设备可能性。”“静默的直流电”已经拿出了绘图本。

“hero26”点点头，离开了他们忙碌的小角落。他走到营房外，看着峡谷上方逐渐升高的太阳。

科伦的探针已经伸出，阿塔斯在北方焦躁不安，文森市场暗流涌动，南方城市里“爱国团体”和DBI的猫鼠游戏仍在继续……卡莫纳的棋盘上，棋子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移动，棋路也越来越难以预测。

而他和他所代表的埃尔米拉力量，必须在这复杂万分的局势中，保持绝对的清醒、极致的坚韧，以及……在关键时刻，敢于出手打断对方节奏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