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暗流（1/2）
峡谷镇的夜晚，“hero26”小队住处
这是一间比“作坊”隔壁铁皮屋稍大一些的营房，由两个集装箱拼接改造而成，墙壁上同样覆盖着用于隔音和加固的旧木板与铁皮。房间一角堆放着几个弹药箱和装备袋，另一角是几张简陋的行军床。
中央空地上摆着一张用废弃木板和油桶搭成的长桌，上面散落着地图、工具、武器零件和一些吃剩的罐头。
“hero26”推门进来时，屋内只有两个人。
“鲸鱼”正靠在他的床铺上，借着挂在墙角的防爆灯昏暗的光线，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他那把AX50狙击步枪的枪管。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对“hero26”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他的保养工作。对于这位顶尖狙击手来说，武器的状态比任何寒暄都重要。
而房间的另一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多喝氧化氢”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块帆布，上面摆满了PKP“佩切涅格”通用机枪的零件，以及一些看起来来历不明、用途可疑的额外物品：几根不同型号的弹簧、一小截打磨过的钢管、用废弃摩托车减震器改造的缓冲部件、还有一小盒看起来像是从某台老旧打印机里拆出来的精密齿轮和滑块。
他嘴里叼着一根用纸卷成的、烟丝劣质的手工烟卷，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眼看就要掉落。但他毫不在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活计上。
他正在“魔改”自己的PKP机枪。
PKP机枪本身已经是特维拉陆军现役的可靠装备，采用导气式原理和固定枪管设计，射速可控，持续火力出色，在暗区算是重火力。但“多喝氧化氢”显然不满足于此。
“hero26”走近了些，看着他的动作。“多喝氧化氢”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打磨过的钢管，用自制的夹具和特种胶合剂，固定在PKP机枪原枪管护套下方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钢管前端被加工成了一个粗糙的喇叭口，后端则连接着一个用摩托车减震器部件改造的、带有弹簧缓冲的滑动基座。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电线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疑似自制电子触发装置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hero26”蹲下身，拿起那个电子触发装置看了看。
外壳是用旧收音机电路板改的，上面焊接着几个微型继电器和一颗纽扣电池，还有一根细细的导线连出来。
“多喝氧化氢”终于抬起了头，吐掉嘴里的烟蒂，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头儿，回来啦？看看这个，叫‘临时性膛口扰动抑制兼榴弹抛射辅助器’！”
“说人话。” “hero26”把触发装置放回去。
“就是……嗯，你看啊，” “多喝氧化氢”来了精神，指着那截钢管，“PKP好是好，但连发的时候枪口上跳还是有点烦，影响第二发以后的落点散布。我在榴弹，比如VOG-25那种。用这个电子触发器控制，设定好延迟，可以在机枪射击的间隙自动抛射出去，不用专门切换武器或者让副射手操作。相当于给机枪加了个半自动的‘小炮’。抛射的后坐力还能通过这个缓冲装置，部分抵消机枪本身的一些上跳力矩，稍微提升点连发可控性。当然，精度就别指望了，但吓唬人或者清理个小掩体什么的，应该还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灵感来自‘作坊’里那帮疯子搞的土制榴弹发射器，还有以前见过北方军有些老家伙在AK有时候突然需要点面杀伤，又来不及掏榴弹发射器或者呼叫炮火，这玩意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就是……重量增加了差不多两公斤，弹药补给也得单独配。”
“hero26”沉默地听着，目光在那简陋但透着实用主义智慧的改装件上扫过。这就是暗区的风格：用一切能搞到的东西，解决战场上可能遇到的问题，哪怕解决方案看起来粗糙、不伦不类，甚至有点危险。PKP加榴弹抛射？这要是放在正规军的装备论证会上，估计会被工程师骂得狗血淋头。但在这里，在下一秒就可能遭遇伏击、资源永远紧缺的缓冲区，任何能多一种攻击或防御可能性的“土办法”，都值得尝试。
“测试过吗？”他问。
“用空包弹和训练弹模拟过抛射机构，基本可靠。实弹还没试，得找个安全地方，而且……得搞到合适的低速榴弹。”“多喝氧化氢”挠了挠头，“文森市场最近风声紧，这种特种弹药不好弄，价格也黑。”
“下次去‘山背篓’那边换东西的时候，留意一下。或者，看看咱们自己‘作坊’能不能仿制点简单的。”“hero26”说道。他对队员这种主动改进装备的积极性是鼓励的，只要不影响核心可靠性。“不过记住，战场上是保命的家伙，不是实验玩具。正式用之前，必须经过实弹检验。”
“明白，头儿！”“多喝氧化氢”咧嘴笑了，显然对自己的“发明”能得到队长认可感到高兴。
“小黄鸡呢？” “hero26”环顾房间，没看到那个身手敏捷、擅长渗透和近战的队员。
“在隔壁跟‘静默的直流电’鼓捣那台破电台呢，说想试试能不能反向追踪到上次47号高地附近出现的那些‘探知性’信号源。”“鲸鱼”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他的手指正以一种稳定的节奏，将枪油均匀地涂抹在枪机导轨上。
“hero26”点了点头。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思考那些数据模型里的“异常点”。强侦连这些老鸟的战场嗅觉是相通的。
他走到长桌旁，摊开一张更详细的文森市场及周边地形草图，上面已经用铅笔标注了“影子”小组传回的部分“爱国团体”活动信息，以及他们自己观察到的新守卫部署。
市场的阴影，“爱国团体”的噪音，科伦的数据游戏，北方的暗流……所有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急于拼出全貌，而是找到其中几块关键的、可能揭示背后连接脉络的碎片。
“多喝氧化氢”的“魔改”机枪是一种应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准备。
“小黄鸡”和“静默的直流电”对可疑信号的追查，是试图理解敌人新的“测试工具”。
而他，则需要从更宏观的战术层面，思考如何利用或反制这些逐渐清晰的暗流。
他拿起铅笔，在草图上“邮差”出没的棚户区和市场新守卫活动区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又在市场与阿什福德等城市之间画了几条放射状的箭头。然后，他在箭头的末端，写下了几个词：“资金？”“指令？”“监视？”
或许，是时候主动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来看看这些暗流之下的鱼儿，会如何惊慌失措地游动了。当然，必须足够谨慎，不能引火烧身。
他放下铅笔，对“鲸鱼”说：“明天天亮前，去二号观察点（埃尔米拉西侧一处能俯瞰部分缓冲区通道的隐蔽高地）。带足水和口粮，待两天。重点观察西边通往文森市场方向的几条小径，尤其是夜间。看看除了已知的巡逻队，还有没有别的‘客人’悄悄来往。记录所有异常车辆灯光、信号闪光、或者长时间停留的热源。”
“鲸鱼”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保养好的枪机组装回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收到。”
对于狙击手来说，潜伏与观察是本职工作。他不需要知道全部计划，只需要执行命令，并提供最客观、最精准的战场信息。
夜色渐深，峡谷镇逐渐陷入沉睡前的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发电机轰鸣。但在这间简陋的营房里，计划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动。
北方政府控制区，首都郊外，阿塔斯将军指挥部
与埃尔米拉或峡谷镇的简陋压抑不同，阿塔斯的指挥部设在一栋战前修建、相对完好的三层别墅里。这里原本是某个富商的产业，如今被征用，内外经过了军事化改造，围墙加高，布设了铁丝网和监控探头，门口有装甲车和重兵把守。
别墅内部则保留了部分奢华的装饰，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厚重的实木家具，只是如今蒙上了一层灰尘和军用地图、通讯设备的粗犷气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二楼的主办公室内，阿塔斯正背着手，烦躁地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地板上来回踱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北方政府军将军常服，但领口的风纪扣已经解开，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情报部门刚刚送来的、关于科伦“无意中”泄露的“淬火”计划第二阶段部分信息的摘要。内容很模糊，只是提到科伦将继续支持南方政府军在缓冲区进行“必要的、有限度的军事行动”，以“维护地区稳定和南方政府的合法防卫权利”，并暗示可能会提供“更先进的技术侦察和火力引导支持”。
这种含糊其辞、却又带着明显威胁和炫耀意味的信息，让阿塔斯感到极度的恶心和不安。
恶心的是科伦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在施舍和通知般的语气。好像卡莫纳北方的命运，完全取决于他们在华盛顿的某次会议上的一个点头或摇头。他们扶持南方傀儡，现在又用这种似是而非的信息来敲打他，是想让他明白，科伦随时可以给他的敌人更多支持，让他这个“北方将军”的日子更难过吗？
不安的是，这份信息背后可能代表的意义。科伦加大对南方的军事支持，哪怕是有限的，也意味着工人党面临的压力会增大。工人党压力增大，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反应，或者……在绝境中向特维拉寻求更多援助，从而导致特维拉更深地介入卡莫纳。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阿塔斯来说都不是好事。
他既希望工人党被削弱甚至消灭，又害怕特维拉借此机会进一步控制北方，或者工人党在覆灭前拉他垫背。这种矛盾的心态，加上科伦这种若即若离、时而拉拢时而威胁的态度，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小丑。
“将军，科伦方面通过非正式渠道再次传来消息，询问您对之前那份‘信息简报’的看法，并暗示如果北方政府有意在‘维护缓冲区稳定’方面与科伦‘协调立场’，他们愿意提供‘沟通平台’。”他的副官，一位跟随他多年、同样面色憔悴的中年上校，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看法？协调立场？”阿塔斯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着副官，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嘶哑，“他们想让我怎么看？跪下来感谢他们告诉我，他们准备给我的敌人更多刀子来捅我？还是像个傻子一样，跑去跟他们‘协调’，最后被他们卖掉，像南方政府那些傀儡一样，变成他们棋盘上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副官低下头，不敢接话。
阿塔斯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胸腔里的怒火依旧燃烧。“这些外国佬，没一个好东西！特维拉把我们当挡箭牌和提款机，科伦把我们当绊脚石和谈判筹码！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什么时候真正在乎过卡莫纳人的死活？在乎过我们这些真正在为这个国家流血牺牲的军人的尊严？！”
他走到窗前，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看着外面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庭院和巡逻士兵。。
“告诉来源不明、意图暧昧的科伦‘信息’，或者任何打着‘合作’、‘协调’旗号的外国接触，除非有我的亲笔授权，否则一律按照‘敌方心理战和情报诈骗’处理！直接归档，不必回复，更不许外传！尤其是那个斯坦斯菲尔德，还有他在北方的那些老鼠，给我盯紧了！他们放个屁，我都要知道是什么味的！”
“是，将军！”副官立正应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关于第二团叛逃事件的后续处理，以及边境封锁部队的补给请求……”
“第二团的事，暂时冷处理！加强对其他部队的监控和‘思想教育’，再出现这种叛徒，主官一律枪毙！”阿塔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边境部队的补给……挤一挤，从首都卫戍部队的份额里扣一点。告诉他们，非常时期，共体时艰！守好边界，别让一只老鼠再溜过去！”
“是！”副官知道将军正在气头上，不敢再多言，敬礼后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阿塔斯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首都稀疏的灯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孤独感涌上心头。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掣肘不断。他这个“将军”，看似威风，实则如履薄冰。
科伦的“信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完全无视是不可能的。科伦有能力让他的处境变得更糟。但屈服与合作？那等于政治自杀，也会让他在特维拉那边彻底失去价值。
他需要找到一条中间道路，既能缓解科伦可能带来的压力，又不至于被特维拉抛弃，同时还要防止工人党坐大或者狗急跳墙。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总理那边？利用文官派系对“和平”与“稳定”的渴望，以及对特维拉控制的不满，来制衡军方内部的激进派，同时向科伦释放一种“北方政府内部存在理性声音，可以沟通”的信号？
或者，秘密调查一下，北方政府内部，除了自己，还有谁可能被科伦视为“可替代的合作对象”？提前防范，甚至……先下手为强？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滚，每一个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卡莫纳就像一艘破船，在特维拉和科伦两大冰山之间艰难穿行。而他这个船长，不仅要面对冰山，还要提防船上可能发生的叛乱和内讧。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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