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官方引导性民粹动员(2/2)
雷诺伊尔站在地图前,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不仅仅是宣传。这是一种政治铺垫。如果斯坦斯菲尔德未来想要升级冲突,或者为某种更直接的干预寻找理由,这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民间呼声’就是现成的借口。同时,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我们‘卡莫纳人治理卡莫纳’口号的影响力,把水搅浑。”
“我们要如何应对?”阿贾克斯问,“也组织人去喊口号?还是加强我们的广播宣传?”
“单纯的对喊口号没有意义,我们资源比不上他们,覆盖面也不够。”朴柴犬摇头,“我们的优势在于‘真实’和‘具体’。南方政府那套空洞的狂热,解决不了普通人眼前的吃饭、治病、受欺负的问题。我们的宣传,无论是内部的还是试图向外渗透的,必须更加紧扣这些具体问题。用事实说话,用对比说话。”
他看向雷诺伊尔:“我建议,调整我们对缓冲区及南方控制区边缘广播和传单的部分内容。减少一些直接的政治说教,增加一些反映南方政府控制区真实民生困境的报道——当然,要经过处理,避免暴露消息源。同时,可以隐晦地对比:在埃尔米拉,虽然也艰苦,但我们如何努力保障基本口粮、救治伤员、维持基本生产秩序。不是夸耀,而是展示一种不同的可能性。”
雷诺伊尔表示同意:“可以。另外,安全局要加强对这类‘官方狂热分子’团体背后资金来源、组织者、以及与DBI/科伦顾问团联系的情报搜集。如果能掌握确凿证据,将来可以在关键时刻进行揭露,打击其公信力。”
弗雷德补充道:“经济方面,文森市场传来的消息,迪克文森似乎安静了一些,但市场里某些个体商户开始流传关于‘科伦将加大对南方投资,南方经济即将起飞’的传言。这很可能也是配合这种舆论攻势的一部分,用虚幻的经济承诺来安抚人心。”
“综合施策。”雷诺伊尔总结道,“科伦想打一场多维度的消耗战,那我们就在每一个维度上,用我们能做到的方式,进行坚韧的抵抗和有限的反击。军事上,加强训练和戒备,特别是应对高科技侦察和电子干扰。政治上,继续巩固内部,审慎整合北二团。经济上,拓宽采购渠道,维持基本生产。宣传和心理上,坚持真实和具体的路线,争取沉默的大多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自乱阵脚。麦威尔长官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他的思路依然清晰。我们要确保埃尔米拉这个‘样本’,给科伦的‘测试’带去的,不仅仅是他们预期中的数据,还要有让他们越来越难以消化和预测的‘韧性’和‘适应性’。告诉各部门,敌人换了打法,我们要看得更清,扎得更稳。”
会议结束后,朴柴犬立刻着手调整宣传策略。而鲁本王则指示安全局在南方控制区的情报网,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对个别看起来并非核心、可能只是被裹挟或为钱办事的“狂热分子”进行侧面的、极其谨慎的接触,尝试了解其内部运作,甚至寻找分化利用的可能。
卡莫纳战区司令部,心理战与民政事务办公室
斯坦斯菲尔德中将听取了关于“可控民意展示”行动初期效果的汇报。
“在阿什福德、拉维诺等五个目标城市,我们的‘民间倡议小组’已经进行了十二场公开宣讲和集会,吸引了总计约一千五百人次围观,现场互动情况符合预期。”一名负责民政事务的少校汇报,“地方媒体(受控)进行了选择性报道,网络舆情监控显示,‘南方正统’、‘反抗北方傀儡’等关键词热度有显着上升。DBI反馈,此类活动对当地潜伏的‘不稳定因素’(指工人党同情者)产生了一定的压制和混淆效果。”
“民众的真实反应呢?”斯坦斯菲尔德问得更深入。
少校略微犹豫了一下:“大多数围观者表现被动,主要是出于好奇或无所事事。有明显的‘观看表演’心态。对演讲内容中关于经济改善和科伦援助的部分,表现出一定兴趣;但对直接号召参军或激烈对抗北方的部分,反应冷淡。部分底层民众私下抱怨,这些喊口号的人‘看起来不像吃过苦的样子’。”
斯坦斯菲尔德并不意外。意识形态灌输和民族主义动员需要时间,尤其是在一个民生凋敝、政府腐败的环境下。短期内,能制造出一些“声音”,干扰对手,并向华盛顿展示“南方存在民意基础”,就已经达到了初步目的。
“继续推进。”他指示,“增加活动的多样性,可以加入一些‘受害者控诉’(安排人讲述‘北方暴行’),或者小型社区服务活动(如分发一些由科伦援助物资支撑的‘慈善包裹’),提升亲和力和可信度。重点是要持续保持存在感,形成一种‘势’。同时,DBI要利用这些活动作为掩护,加强监控,寻找真正的反对派线索。”
他转向负责心理战的军官:“针对工人党内部的谣言传播,特别是关于北二团和特维拉的,效果评估如何?”
“根据截获的零星通讯和线报,相关谣言在工人党控制区及缓冲区有一定传播,引发了部分基层士兵和民众的私下议论和疑虑,但尚未观测到大规模信任危机或公开质疑。工人党高层的应对显得……比较有章法,一方面进行内部说明和引导,另一方面似乎加快了对北二团人员的分散使用和思想融合工作。”
斯坦斯菲尔德眯起眼睛。工人党的韧性再次得到验证。他们似乎有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高效纠偏机制。
“调整谣言重点。”他说,“减少对具体事件的直接指控,增加一些模糊的、指向未来的、引发长期焦虑的暗示。比如,‘特维拉的援助是有价格的,未来可能需要用卡莫纳的矿藏甚至主权来偿还’,或者,‘工人党高层中,有人正在秘密与科伦/南方政府进行接触,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出卖一部分利益换取和平’。要制造一种‘无论怎么选,未来都充满陷阱和背叛’的无力感。”
“明白。”
“另外,‘淬火’计划第二阶段的准备如何?”
负责作战的参谋立刻回答:“方案已细化。计划在‘砂岩’以东的‘卡洛斯’区域,进行一次连排级规模、但结合了高强度电子压制、无人机持续骚扰、以及多支小型特种侦察分队同时渗透的‘复合式探针行动’。目的是在更广的正面和更深的纵深,同时测试其指挥系统多任务处理能力、部队疲劳度、以及不同单位之间的衔接与支援效率。已选定三个潜在突入点和多个预设干扰/侦察阵位。南方军参与部队已完成针对性演练,科伦的支援单元已就位。”
斯坦斯菲尔德看着地图上标出的“卡洛斯”区域,那里地形比47号高地更破碎,通道更多,有利于小股部队渗透和机动,同时也对防御方的预警和协调能力提出更高要求。
“批准执行。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拂晓。记住,核心是‘测试’和‘施加复合压力’,不是占领。我要看到他们在应对多方向、多类型、持续不断的‘微刺激’时,系统性的反应延迟、资源分配困境或内部协调裂隙。数据,我要更精细、更多维度的数据。”
“是,将军!”
下属们离去后,斯坦斯菲尔德独自站在巨大的态势图前。红色的工人党区域,蓝色的北方政府区域,绿色的南方政府区域,以及其间灰色的缓冲区,共同构成了一副复杂的拼图。
他仿佛看到,在这片拼图之下,无数细小的力量正在角力:南方城市广场上那些被引导的呐喊,埃尔米拉矿区里那些顽强的生产与整合,缓冲区阴影中那些无声的渗透与情报传递,北方政府内部那些压抑的不满与算计,莫斯科和华盛顿那些遥远而精密的权衡与交易……
卡莫纳的战争,早已超越了前线的炮火。它是一场在物理、心理、信息、政治多个层面同时展开的、无声而激烈的总体消耗。而他,作为科伦在这片棋盘上的主要执棋手之一,必须同时关注所有这些层面的细微变化,并在那令人烦躁的“政治限制”框架内,尽可能地挤压对手的空间,累积那可能最终引发质变的、微小的优势。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次战术胜利,而是无数个微小的、累积性的“数据点”,这些数据点最终要能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支持工人党的成本,已经超过了任何可能的地缘政治收益;或者,维持南方政府这个代理人的必要性,已经压倒了一切其他选项。
这个过程漫长而枯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这就是现代大国博弈中,处于“灰色地带”冲突的常态。没有辉煌的总攻,只有日复一日的试探、消耗、塑造与等待。
他端起咖啡杯,发现又凉了。
窗外,卡莫纳的天空依旧阴云密布,仿佛预示着更多、更复杂的风雨即将来临。
在埃尔米拉的病床上,麦威尔在药物的间隙,偶尔会睁开眼,望着天花板,那片空白仿佛映照出他脑海中同样纷繁复杂的迷雾与不断汇聚的生存意志。两个意志,隔着遥远的距离,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进行着一场跨越不同维度的、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