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人心(二)(2/2)
司马廉笑着看向箬兰,“不是所有人都像小郎中你一样,生下来有爹娘养,有师父教的。有的人啊……活着没人挂念,死了没人知道,一天天稀里糊涂的,其实也没啥意思,要啥没啥就只有贱命一条,那不上战场玩儿命,又能干点儿啥呢。”
箬兰看着司马廉的脸,总觉得他的笑容里裹着眼泪,好像在说自己的故事。
“说到底呀,上阵拼命都是自己选的,躺在病房里的人,如果不打仗的话,有的可能会饿死,有的可能会去偷去抢,有的可能会因为赌钱输了被人砍了手脚,现在他们躺在那儿,小郎中你能尽力医治他们就够了,生死有命,犯不上替别人伤心。”司马廉豁达笑道,他自己可能也没有发现,自打从烂柯山出来,他想不通的时候越来越少,笑容倒是越来越多。
“嗯,我懂了,谢谢你廉子哥。”箬兰破涕为笑,脸上的泪水就像兰花叶片上的露珠。
“嘿嘿……”司马廉红着脸挠挠头,“不客气,我也就是顺嘴胡说,你不哭了就好。”
“嗯。”箬兰的脸也有点儿红,眨着眼睛看着司马廉。
“你……你,看你这两天忙的,头发都乱了。”司马廉被看得不好意思,从怀里掏出王二狗送他的木梳递给箬兰,“我这儿有梳子,你,你梳梳头吧。”
“好,谢谢。”箬兰伸手接过,一边梳头一边抿着嘴去扇炉火。
“廉子,来帮我给伤兵翻个身。”司马廉从病房探出头来低声喊道:“我一个人搬不动。”
“哦哦……好。”司马廉赶紧道:“那,那我先去了哈小郎中。”说罢朝戚云跑了过去。
“哎?”箬兰拿着梳子想还给司马廉,可是司马廉已经跑远,箬兰呆了呆,抿嘴笑着把木梳收进怀里,炉火把她的脸烤得更红。
八公山上,小心躲避齐军的不止有向天歌四人,还有北周骁骑卫四人。
山谷密林之中,齐军的小队正在打猎,一块巨石后,叱奴组军头姜云溪带着道人剑三人藏身。
“头儿,咱们躲着齐军干嘛?”谢红叶低声嘟囔道:“现在不是还在跟司闻曹合作呢嘛。”
“再怎么说也是各为其主,眼下齐军围绕八公山扎营,咱们又恰好在山顶,被发现了不好解释。”姜云溪低声解释道。
“哎呦……”谢红叶抱怨道:“这齐军打输了还不撤,闹得咱们也被困在山上走不了,真是烦死了。”
“忍忍吧。”姜云溪安慰道:“就算齐军撤了咱们也走不了,你忘了咱们跟司闻曹的约定了么?”
“说起来,仗都打成这样了,司闻曹还不死心?”金日闲撇嘴道:“他们到底还有什么计划?头儿,你可得警惕点儿啊,要是让咱们白白送死的活儿咱可不接哈。”
“我是老了,不是傻了。”姜云溪没好气儿地瞪了金日闲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养的狗呢?给个骨头让干啥干啥?”
“嘁……”金日闲笑道:“我养的狗怎么了?有它在咱们打猎省多少事儿?”
“无量天尊,这倒没毛病。”道人剑低声笑道:“娄金抓兔子实在厉害。”
“你可小心点儿,别让娄金被齐军给抓了去,眼下它可比你有用多啦。”谢红叶笑道。
金日闲闻言咬牙切齿看向谢红叶,看起来比娄金还要凶残。
姜云溪也不劝架,乐得捡笑话看。
皮信给朝廷送信催粮的亲兵向北,岳合派去献捷的快马向南,也走大路也行船,不知谁的速度会快一些。
长鲸岛,知守堂。
知守堂位于鲸鱼眼睛的位置,除了一座三层的主楼之外,还有一圈儿环抱的连廊,站在山顶看去,外圆内方,在孔方圆看来宛如一个大大的铜钱。
九月末十月初,正是例行洒扫知守堂的时候,十几个孩子吃了午饭就结伴来到此处,领头儿的当然还是休洗红。
“大家伙儿,听我号令!”休洗红扛着笤帚叉腰道:“小喜子(喜春来)和小夏子(夏云峰)负责打水,划船的(宋晚舟)打鱼的(宋晚渔)负责高处,其他人自己找活儿干吧,那个那个小孙子(孙卿),你先不用干,我师妹第一次来知守堂,你带她四处转一转。”说罢抄起笤帚开始扫地。
“好——”孩子们相当配合,各司其职忙活了起来,只有孙卿走到休洗红身边接过笤帚,“小红姐,你带雪雪逛知守堂吧,我来扫地。”
“噢,那就多谢啦!”休洗红也不扭捏,说罢就拉着雪雪奔着回廊走去。
“师姐,要不我们先干完活儿,再逛吧。”雪雪小声道:“大家都在干活儿,就我们两个闲逛,多不好呀。”
“没事的雪雪!”孔方圆一边儿擦着柱子一边笑道:“知守堂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虽说每次来的感悟都不同,但是第一次来肯定是最震撼的,之前我们头一回来这里也是不干活儿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噢,那我就放心了,谢谢方圆。”雪雪闻言笑出两个小酒窝。
回廊里,挂着很多竹片,风过回廊,哗哗作响,听起来非常悦耳。
“知守堂,顾名思义,就是‘知其道,守其术’的意思。”休洗红带着雪雪边走边解释道:“用师父的话说,就是要明确目标,然后坚守自己道路向着目标前进,但是呢,人这一辈子说短也短,说长也长,总会有些坎坷挫折,让人怀疑自己,怀疑目标能不能实现,而像咱们这些小辈们可能还不知道要立什么目标,走什么路,所以呢咱们尚同阁的前辈们就建了这个知守堂,用来记录成果,指引迷惘的各位同道。里面记录了许多前辈们对未来方向的设想和感悟,也有一些前辈们有生之年未能解决的问题,留给后人思考或者继续努力。本来这知守堂只有一间大堂而已,后来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前辈们留下的想法和经验也越来越多,留下的问题也越来越多,所以几经扩建,形成了外面这圈儿圆形的精术廊,和中间的那座四方殿,也就是现在这样的格局啦。”
“喔……”雪雪听师姐说完,踮起脚握住一支绑着如意节的竹简,抬头看去。
“窑变……难测且难控,奈何……”雪雪读得有些吃力,倒不是因为认字少,而是竹简上的字有些褪色。
“师妹你往下拉。”休洗红笑道:“这些挂着竹简的绳子都是跟机关连在一起的,你手里挂在最
“哦……”雪雪轻轻一拉,就听见廊顶传来了机簧咔咔咔的响声。
“师姐,什么叫窑变呀?”雪雪一边拉一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