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吾往(一)(1/2)
“窑变嘛,就是烧制瓷器的时候,随机出现的釉面色彩变化。”休洗红解释道:“这种变化非常神奇,有的灿若云霞,有的像春花秋云,有的如波涛汹涌,有的似万马奔腾。总之非常不可思议,但是这种窑变非常难以控制,形成的结果目前来看也没什么规律可寻,师妹师妹你快拽下来看看,上面的竹简好像是新的,我也好奇这个问题解决了没有。”休洗红激动道。
“好。”雪雪拉了几下,问题上面的竹简就到了她的手中。
休洗红和雪雪一起看去,只见竹简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选用阳翟陶土为釉,进窑一色,出窑万彩。”落款——瓷匠武杰。
“噢——”休洗红小嘴张得圆圆的,“选用特定原料以求窑变,这还是武爷爷想到的法子呢。”
“武爷爷是谁啊师姐,在岛上嘛?”雪雪问道。
“知贾郎范师叔的贵义昌麾下,有个专门制作瓷器陶器的分支叫做‘形而下’,武爷爷就是‘形而下’最着名的大匠师之一啦,但是咱们长鲸岛虽然隐秘而且安全,却没有适合烧瓷器的陶土,所以武爷爷这些匠师们一般是不上岛的。”
“噢……”雪雪点点头,“‘形而下’,好特别的名字呀,是什么意思呀师姐?”
“呃……”休洗红闻言尴尬地眼珠乱转,正好孙卿拿着笤帚路过,“那个小孙子啊,快给雪雪解释一下什么是‘形而下’。”
孙卿闻言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儿,但还是走过来耐心解释道:“《易经·系辞》有一句: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虽然大概意思是说:君子不要被有型的东西束缚,但咱们尚同阁的前辈们认为——匠人不能太贪心,一辈子能精研一种技艺,做好一种器具就很厉害了,所以就用了‘形而下’三字给贵义堂的制陶制瓷组织命名,在南陈北齐都有咱们‘形而下’的窑口,我跟小茴香去年还去过颍川郡阳翟县的‘形而下’玩儿过几天呢。”
“噢噢噢,想起来了。”休洗红笑道:“小茴香还想借窑火烤鸡腿儿吃,结果开窑一看,烧得连灰儿都没剩是不是?”
孙卿闻言也是忍俊不禁,转身掩口而笑。
“哎呦小红姐你就别揭我短儿了。”小茴香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说道:“那第一次见烧瓷,我哪知道这玩意儿一烧就得两三天啊?那么大的火,又烧了那么长时间,可不得烧成灰儿么,可惜了我那俩鸡腿儿哟……”
“哎,有啥可惜的啊小茴香。”喜春来放下水桶笑道:“你那俩鸡腿儿不是印在两个大瓷碗上了么?气得武爷爷吹胡子瞪眼的,两个青釉瓷碗贴上了发红大鸡腿儿的残影,摔了也不是不摔也不是,最后武爷爷索性把那两个大碗直接送给你了,平白得了两大饭碗,你还有啥不高兴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孩子大多都听过小茴香这件糗事,喜春来绘声绘色地旧事重提,引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去去去,你个庄稼汉蔫儿坏!”小茴香黑着脸道:“嘴里一个脏字儿都没有,但属你骂得最难听!去去去干活儿去!”
众人见小茴香有点儿挂不住面子,也就都各忙各的去了。
“师姐,上面好像还有竹简耶!”雪雪攥着武杰那张竹简,抬头道。
“越往上的答案年份越久。”休洗红解释道:“师妹可以从头往后看,几百年间,不同时代的先辈为了解决同一个问题而努力,然后把自己的经验或者教训总结成我们手中的竹简,答案的年份越来越近,距离解决这个问题也越来越近,无数前辈的智慧在你手中缓缓流过,这种感受很奇妙的,你自己试试吧~”
“哦,好~”雪雪把绳子拉到底,想不到这个问题上已经有了七策竹简。
雪雪捧着最顶端的一策竹简,仔细看去,“吾钻研窑变数十年,执着于人为控制色彩变化与方向,虽天资愚钝,始终不成,但釉料成分或与之相关,后来人可作为参考。”落款——瓷匠高修。
“看上去这位高前辈好像有些遗憾。”雪雪自言自语道。
第二策的竹简与第一块比起来小了不少,字迹也清晰一些,“釉面越厚,窑变越佳,釉面越薄,窑变越差。”只十六个字,没有落款。
“师姐,这位前辈没有署名呀。”雪雪道。
“正常,有些前辈不在乎这个的。”休洗红道:“比起自己的名字没人记得,他们更怕自己钻研了一辈子的经验和成果失传,前一阵知农郎申师叔不就是嘛,给自己的新犁耙定名都不用自己的名字。”
“嗯,他们都好伟大。”雪雪点头道。
第三策竹简上同样没有落款,“以石炭代替木材烧制,窑变多发。”
“噢……还跟燃料有关系。”雪雪点点头,轻轻松手让机簧把竹简拉起。
第四策竹简很特别,字迹如银钩铁画,棱角分明,让雪雪这个没学多长时间写字的孩子都是眼前一亮。
“数十年间,吾一直尝试在釉面之上覆盖各自颜料,以求控制窑变图案,未成,然此路未必不通,后来人想走此路,慎之,慎之。”落款——匠师刘慕青。
“我听师父说过,刘慕青前辈是备受敬仰的制瓷大师。”休洗红眼中满是崇敬,“据说,他留下落款的目的,是想告诉后来人这条路不好走,前辈怕后来人像自己一样,在这条路上平白空耗数十年时光,所以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希望以后的匠人们慎重考虑。”
“嗯,谢谢师姐,我懂啦。”
第五策竹简的字迹有些笨拙,看起来写下这些字的人平日不怎么握笔,“我烧瓷三十多年,没有专门研究过窑变,但是据我观察,某些窑口阴雨天气易发窑变,或许与水汽有关?”没有落款。
休洗红站在雪雪身后,看完轻轻叹了口气,“几十年的经验呀,太宝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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