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阿尔卑斯之夜（2/2）

“引爆器安全！”队员从控制台下找回装置，“需要持续按压才会引爆，松开不会立即触发。我们安全了！”

林微光长舒一口气：“地下室的姜雨呢？”

画面恢复。姜雨自己解开了束缚，正对着摄像头挥手。她脸色苍白，但露出微笑。

“救援队已经进入地下室，人质安全。”雷诺报告。

“太好了。”周景明擦去额头的汗。

伊莎贝尔仍在操作：“等等，马库斯的电脑在自动删除数据！他在最后时刻启动了自毁程序！”

屏幕上，文件一个接一个消失。伊莎贝尔尝试阻止，但程序很彻底。

“能恢复吗？”

“部分可以，但需要时间...”伊莎贝尔突然停顿，“等等，删除程序在遇到一个隐藏文件夹时跳过了。文件夹名是‘给建筑师的礼物’。”

她尝试打开，需要密码。

“可能是陷阱。”周景明警告。

“但这个命名方式...”林微光想起陈逸帆的文件夹，“尝试陈逸帆女儿的生日加上医院编号。”

伊莎贝尔输入。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不是病毒，而是一份详尽的档案：《“幻影协议”全球网络及资金流向》。内容包括：

· 分布在十二个国家的三十七个空壳公司，用于洗钱和支付报酬；

· 与三家跨国电信设备制造商的秘密合作协议；

· 收买的政府官员和标准组织成员名单，涉及九个国家和三个国际组织；

· “建筑师”亨利·杜邦在过去十年中通过“幻影协议”获得的个人收益：总计超过两千万欧元，存放在列支敦士登和开曼群岛的账户；

· 以及最重要的——一张关系网图，显示“幻影协议”与某大国情报机构的“非正式合作关系”。

“这些证据足够国际刑警组织对‘建筑师’和整个网络发起调查了。”周景明震惊，“马库斯为什么保留这些？还隐藏起来？”

“可能是他的保险，”林微光分析，“就像陈逸帆留下档案一样。他知道太多，需要自保手段。”

雷诺的声音传来：“马库斯醒了，要求和你通话。他说有重要情报，只告诉你一人。”

林微光接通私人频道：“我是林微光。”

马库斯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档案你看到了？”

“看到了。为什么留着这些？”

“因为‘建筑师’开始失控了。”马库斯咳嗽，“最初，我相信他在为技术公平而战。但最近两年，他越来越偏执，开始用极端手段清除异己。陈逸帆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准备反制？”

“我准备自保。”马库斯坦白，“但看到陈逸帆的死，和你们今天为救一个普通工程师所做的努力...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也许技术公平不应该通过操纵和暴力实现。”

“那应该怎么实现？”

“我不知道。但也许你们的方式——公开、透明、合作——值得一试。”马库斯停顿，“所以，我送你们这份礼物。用它扳倒‘建筑师’。但请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有个妹妹，在柏林读书。她不知道我做什么。如果我入狱或被...请保护她，让她完成学业。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林微光沉默片刻：“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指证‘建筑师’，我们可以为你妹妹提供保护，并为你争取减刑。”

“成交。”马库斯说，“另外，南极的修复进度比勒费弗尔说的快。他们从智利空运了备用部件，今晚就能修复。柏林会议的干扰演示会如期举行，时间是后天上午十点，会议开始后第三十分钟。”

“具体演示内容？”

“他们会干扰三颗过顶的低轨卫星：两颗商业通信卫星，一颗中国的气象卫星。干扰频率在Ka波段，持续时间三分钟，足够让卫星信号失锁。演示视频会实时传送到柏林会场。”

“能阻止吗？”

“除非你们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破坏设备，或者干扰他们的卫星上行链路。”马库斯说，“坐标和频率参数，我会让雷诺队长转交。现在，我有点累了。”

通讯结束。

安全屋里，团队消化着新信息。

姜雨已被送上直升机，前往医院检查。马库斯被法国警方羁押，同意配合调查。关键证据到手，“建筑师”的罪行即将曝光。

但南极的倒计时再次缩短：二十四小时，而不是四十六小时。

“我们需要调整计划。”林微光走到白板前，“现在首要任务是阻止南极的干扰演示。王处长那边情况如何？”

周景明联系南极。几分钟后，回复传来：“坏消息。智利空运的部件两小时前已抵达，设备修复进度80%，预计六小时内完成。王处长的人尝试破坏，但守卫增加了一倍，无法接近。”

“有什么办法从外部干扰？”

伊莎贝尔调出南极设备的技术参数：“他们使用Ku波段卫星链路接收指令，Ka波段向卫星发送干扰信号。如果我们能干扰他们的上行链路...”

“需要什么？”

“一个功率足够的干扰源，而且必须在南极附近——因为Ka波段是直线传播，受地球曲率限制，从北半球干扰南极几乎不可能。”

林微光看向地图：“南半球哪里有能力干扰南极？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

“理论上都可以，但需要合适的设备和权限，而且时间...”

“还有一个地方。”周景明突然说，“中国南极科考站——中山站和长城站。长城站在西南极，距离目标位置约1200公里；中山站在东南极，距离更近，约800公里。”

“科考站有通信设备吗？”

“有气象卫星接收站和科研通信设备，但功率不足以干扰。”伊莎贝尔计算，“除非...我们可以紧急空运一套设备过去。”

“时间够吗？”

“从国内到南极的科考船需要一个月，但我们可以用军用运输机，经澳大利亚或新西兰中转，二十四小时内能抵达澳大利亚的南极门户霍巴特，再从那里用小型飞机运往中山站。但这是极端行动，需要高层批准。”

林微光立即联系沈啸。二十分钟后，回复传来：「已获批准。空军伊尔-76运输机一小时后从成都起飞，搭载技术人员和干扰设备。澳大利亚方面已协调，允许经停。行动代号‘极光’。」

“现在的问题是，”沈啸补充，“即使设备运到，干扰也可能被反制。而且，公开干扰他国设备可能引发外交争端。”

“那就用‘正当理由’。”林微光已有想法，“根据《南极条约》，任何可能破坏南极环境或科学研究的行为都应被制止。‘幻影协议’的干扰演示可能影响极地科学研究——特别是中国的气象卫星正在监测南极冰盖变化。我们可以以此为由，实施‘保护性干扰’。”

“需要证据证明他们的干扰会影响科研。”

“马库斯提供的频率参数显示，他们计划干扰的频段包括中国‘风云-4号’卫星使用的科研频段。这是确凿证据。”

“好，就这么办。”沈啸同意，“另外，迪拜会议的准备如何？”

林微光看向伊莎贝尔。后者点头：“勒费弗尔提供的三名被收买者，我们已经收集了完整的证据链。会议开始前二十四小时，会以匿名方式将证据发送给阿联酋通信管理局和国际电信联盟的道德委员会。同时，我们的代表团会准备替代提案，强调真正的技术中立和公平竞争。”

“柏林会议呢？”

“如果我们成功阻止南极演示，柏林会议就失去施压依据。届时我们可以公开‘幻影协议’的阴谋，推动建立更透明的卫星频谱协调机制。”

“一环扣一环。”沈啸感慨，“微光，你们做得很好。但记住，‘建筑师’还没有落网。他会反扑。”

“我们知道。”

通讯结束。

已经是凌晨两点。阿尔卑斯山的行动结束，姜雨安全，马库斯被捕，证据到手。但新的战斗已经开始：南极二十四小时倒计时，迪拜会议七天倒计时，柏林会议十天倒计时。

林微光走到窗边。安特卫普的运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远处传来教堂钟声——凌晨两点的报时。

“你去休息吧，”周景明说，“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会很难熬。”

“你们也是。”

但没有人离开。伊莎贝尔在优化干扰方案，周景明在协调国际执法部门对“建筑师”的联合调查申请，林微光在审阅迪拜会议的提案草案。

凌晨三点，医院传来消息：姜雨身体无大碍，主要是轻微冻伤和脱水，但心理创伤需要时间恢复。她要求尽快参与工作。

“告诉她先休息，”林微光回复，“我们需要她的时候还很多。”

凌晨四点，南极传来新消息：“极光”行动运输机已起飞，预计十七小时后抵达霍巴特。王处长团队尝试了最后一次破坏行动，未能成功，但确认了设备修复进度：90%。

“明天上午十点前，他们肯定能完成。”王处长语气沉重，“我们的干扰设备最快也要二十小时后才能部署。时间窗口很紧。”

“尽力而为。”林微光说，“如果实在赶不上，我们还有柏林会议的后备方案。”

凌晨五点，天色微亮。安全屋的咖啡机已经空了三次。

林微光终于完成迪拜会议提案的最后修改。这份名为《面向6G时代的频谱共享原则：公平、透明与可持续》的提案，强调技术标准应基于真实性能测试而非地缘政治考量，提议建立多边验证机制和国际专家评审团。

这不是一份完美的方案，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她推开文档，看向东方。晨曦初现，天空从深蓝渐变为橙红。

新的一天开始，新的战斗继续。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消息：「‘建筑师’今晨未出现在ITU办公室，秘书称他请了‘病假’。住所监控显示他昨晚未回家。可能已经潜逃。」

意料之中。亨利·杜邦不会坐以待毙。

“启动国际通缉程序，”林微光回复，“同时，通知所有合作方，提高警惕。他会试图反击。”

回复很快：「已启动红色通缉令申请。但可能需要二十四小时批准。」

又是二十四小时。

时间、时间、时间。一切都与时间赛跑。

林微光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她想起陈逸帆视频里最后的话：“微光不仅是照明，也是导航。”

导航需要星图，需要方向，也需要在风暴中坚持航向的勇气。

而勇气，有时不过是疲惫至极时，仍然选择再前进一步。

她站起身，走向咖啡机，准备冲泡今天的第一杯——虽然这已经是昨天的延续。

窗外，安特卫普苏醒。送奶车驶过街道，面包店亮起灯光，晨跑的人们呼出白气。

普通人的生活，普通的早晨。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平静的早晨，一场关乎他们未来通信方式的战斗，正在全球多个角落同时进行。

但这就是技术工作的本质：最深刻的变革，往往发生在公众看不见的地方；最重要的突破，常常隐藏在枯燥的协议和代码中；而最伟大的责任，是让这些不可见的工作，最终服务于每一个普通人。

林微光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但提神。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她回到屏幕前，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