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荆南夜思(2/2)
刘备缓缓点头:“纵观天下,北方已定,江东难图,唯有西蜀,刘璋暗弱,汉中张鲁与之有仇,或有一线生机。此信未明言,但其意已指向彼处。”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惑与审慎,“然而,我最想知道的,不是‘它方’在何处,而是……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他重新坐回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帛书:“能于襄阳城中,将刘景升的恐惧、孙伯符的算计看得如此透彻,绝非寻常人物。蒯异度?他老谋深算,但其所思所想,皆围绕保全荆州本土利益,鼓动我西进,于他蒯家有何好处?蔡德珪?一介武夫,无此见识。”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襄阳权力核心圈的那些面孔,最终,一个近来越发清晰的名字浮现出来——那个由蒯越提拔,以智谋渐露头角,据说性情隐忍的河内士子。
“听闻刘景升麾下,新晋一位兵曹从事,名曰司马懿,字仲达……”刘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此人颇得蒯异度看重,前番袭扰江东后方之策,似乎便出自其手笔。”
关羽眼中精光一闪:“兄长怀疑是他?”
“只是猜测。”刘备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瞬间的断定,“或许是蒯越门下其他能人,亦未可知。河内司马氏,名门望族,此人若真有此等眼光,为何不直接投奔势大的吕布,反而留在暮气沉沉的荆州?”他并不知道司马懿已被吕布“朱笔打叉”的过往。
这正是最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一个拥有如此洞察力的人,隐藏在暗处,向他递出了这样一封信。其目的莫测,其身份成谜。
“无论此人是谁,”刘备将帛书小心收起,放入一个木匣中,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他都点醒了我一件事。我等以往,过于注重攻城略地、维系仁义,却始终缺少一个能统筹全局、制定长远方略,能在我等于迷雾中指明方向的……运筹帷幄之才。”
他看向关羽和简雍,眼中充满了感慨与渴望:“云长万人敌,翼德熊虎之将,宪和可使四方,皆国士之才。然,我等至今,仍似无头之蝇,四处碰壁。若有贤士,能如这信中之人一般,洞察大势,厘清利害,为我等规划出一条真正可行之道路,纵有千难万险,我刘备又何惧之有?”
帐内陷入了沉默。关羽抚髯不语,他傲上而不忍下,但对真正有才华的谋士,内心是认可的。简雍则深深点头,他擅长纵横联络,却也深知战略规划的短板。
“军师……”刘备轻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他回想吕布麾下,贾诩、郭嘉、徐庶、荀攸,谋士如云;孙策身边,有周瑜、鲁肃、庞统;就连那弑主的吕布,本身也诡计多端,什么经济战,偷家之前闻所未闻。而他刘玄德,奔波半生,却始终未能寻得一位能托付战略的肱骨谋臣。
这封匿名信,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最大的短板,也点燃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零陵之事,依计而行,但步伐可稍缓。”刘备最终下令,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添了一份决意,“云长,对零陵的压迫保持即可,不必急于求成。宪和,与沙摩柯的联系需更加紧密,荆南蛮部,未来或有大用。”
他顿了顿,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要穿透这重重迷雾,看到那条信中暗示的“它方”之路,也看到那个能指引他走上这条路的人。
“同时,”他补充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多方留意,荆襄之地,乃至北地、江东,可有怀才不遇、目光长远的贤士……我刘备,虚席以待。”
这一夜,荆南的营寨中,一颗种子已然种下。不仅是关于西进益州的战略构想,更是对一位能改变他命运的战略军师的深切呼唤。前路依旧迷茫,但方向,似乎已在那封匿名信带来的刺痛与警醒中,隐约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