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荆南夜思(1/2)
武陵,临沅城外的营寨,在夜色中静默。与襄阳的死寂不同,这里的寂静带着一种草创时期的粗糙与不安,混杂着远处辰水潺潺的流动声与巡夜士卒偶尔的甲叶碰撞声。
中军帐内,油灯的光晕将刘备的身影拉长,投在简陋的帐壁上,微微晃动。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素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信上的字迹早已熟记于心,但那冰冷的诘问与赤裸的剖析,每一次重读,都像一根根钢针,刺入他心中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即便据有零陵,拥武陵之众,公以为,可能挡吕布雷霆一击否?”
“刘景升据全荆之富,带甲十万,犹自股栗,公以新附之众,残破之师,欲抗北地虎狼,不亦惑乎?”
“荆南四郡,不过他人棋局边角之地……”
“困守荆南,死路一条。”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这诛心之言。送信之人如同鬼魅,将这封信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一队来自襄阳的商旅货物中,由心腹亲兵直接呈到了他的案头。
帐帘被轻轻掀起,关羽和简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关羽丹凤眼扫过刘备手中紧握的帛书,又看到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凝重,沉声问道:“兄长,何事忧心?”张飞今夜轮值巡营,并未在场。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帛书递了过去。关羽接过,与简雍一同观看。片刻后,两人脸上也都变了颜色。
“好大的口气!”关羽冷哼一声,长髯无风自动,“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此妄议大势!大哥,此必是刘表或孙策的反间之计,欲乱我军心!”
简雍则皱着眉头,仔细摩挲着帛书的材质,又看了看那冷静到近乎刻薄的笔迹,缓缓摇头:“云长,只怕……未必。此信虽不中听,却字字戳中要害。我等的处境,确是如此。刘景升以我等为藩篱,孙伯符视我等如无物,北方吕布……更是悬顶之剑。写信之人,不过是撕开了这层窗户纸罢了。”
刘备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云长,宪和所言不错。此非反间,而是……警钟。”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帐内踱步,“此人将我等自欺欺人的幻象,彻底打破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关羽和简雍:“你们想想,自下邳败亡,辗转投奔吕布,又南来依附刘表,我等何曾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如同浮萍,随波逐流。在安陆,是孙策的挡箭牌;在武陵,是刘表羁縻蛮族、牵制孙策的棋子。即便如信中所言,拿下零陵,甚至桂阳,又能如何?在吕布那等席卷天下之势面前,不过是稍大一点的石子,一脚便可踢开。”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苦涩。回想过去,无论是颠沛流离,还是暂得安身,主动权从未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写信之人,究竟是何意图?总不会是好心提醒吧?”关羽眉头紧锁,问道。
“自然不是好心。”刘备目光锐利起来,“此人是在展示他的眼光,他的价值。他看到了我刘备的绝境,也看到了……或许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他在问我,也在点拨我——困守荆南,是死路。出路,在‘它方’。”
“它方?”简雍若有所思,“是指……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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