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江陵火起(1/2)
东南风渐劲,吹得江陵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旗面在风中被扯得笔直。黄忠与文聘并肩站在城楼暗处,望着城外江东大营那连绵如星海般的点点火光。风势带着江面的湿气,扑在脸上有些凉意。
“时辰差不多了。”黄忠低声道,他已经换上一身轻甲——不是厚重的铁甲,而是用熟牛皮和铁片复合而成的软甲,既保证防护又不失灵活。背后的宝雕弓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箭囊里十二支特制狼牙箭排列整齐。
文聘神色凝重,伸手试了试风向:“东南风正盛,确是火攻良机。只是黄将军务必小心,周瑜多谋,恐有防备。”
黄忠淡然一笑,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这是在活动关节:“某征战数十载,岂不知兵者诡道?正因周瑜多谋,才要反其道而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用兵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料我新至,必劝文将军固守待援。我偏要今夜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指向江东大营左翼那个位置略显突出的营寨:“周瑜布营看似严谨,实则留了破绽。左翼营寨靠近江岸,看似有水军策应,却与中军大营间隔二百余步。今夜风助火势,先烧他左翼,乱其军心。”
文聘不再多言,递过一个特制的信号火炬:“将军若得手,便发信号。某即率三千兵马出城接应,直扑中军。”
黄忠接过火炬掂了掂,插入腰间特制的皮扣。转身下楼时,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完全不像年近六旬的老人。
城门口,五百精锐已经整装待发。这些都是黄忠亲自从江陵守军中挑选的善战之士,人人轻装简从,只带环首刀、短弩、火镰和三个灌满火油的皮囊。他们安静地站着,只有甲叶偶尔碰撞的轻响。
“诸位,”黄忠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今夜出城,不为破营,不为斩将,只为做一件事——放火。”
他走到队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的营寨草图,借着火把的光展开:“左翼营寨共四十三顶军帐,粮草囤于东南角。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放火。五人一队,分散行动,专烧粮草、军械、马厩。遇到抵抗,能避则避,不可恋战。”
士兵们默默点头。
黄忠收起草图,声音陡然提高:“今夜之战,关系江陵存亡。若能成功,当解江陵之围;若失败...”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黄某与诸位同生共死!”
没有豪言壮语,五百人齐齐抱拳。眼神交汇间,战意已燃。
城门悄然开启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缝隙,黄忠一马当先,率部如暗流般没入夜色。马蹄裹布,衔枚疾走,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
江东大营左翼,凌统正在营中巡视。白日受挫于黄忠箭下,让他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那一箭擦脸而过带来的刺痛感,此刻仿佛还在脸颊上残留着。
“将军,风势越来越大,是否要加强戒备?”副将韩当之子韩综上前问道。这年轻人第一次随军出征,显得格外谨慎。
凌统望了望营中摇曳的营火,又抬眼看了看天色,摇头道:“不必。江陵守军不过万余,我军五倍于敌。文聘新得援兵,正该固守城池以稳军心,岂敢冒险夜袭?”他虽如此说,却还是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上那道浅浅的擦痕,“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好生休息,明日还要攻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巡哨加倍,让弓手们警醒些。”
“是!”
凌统回到自己的军帐,卸下盔甲,却总觉得心神不宁。他取过水囊灌了几口,那老将黄忠开弓时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稳如磐石的身姿,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有箭离弦时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老匹夫...”凌统低声咒骂,将水囊重重放在案上。
就在此时,营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却透着临死前的凄厉。
“敌袭!”哨兵的惊呼声终于划破夜空。
凌统猛地抓起长枪冲出军帐。只见营寨东南角已经燃起火光,那火势起得极快,几乎瞬间就窜起丈余高的火墙。强劲的东南风如同一只无形巨手,将火焰狠狠推向西北方向的营帐。
“不要慌!列阵迎敌!”凌统大声呼喝,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然而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干燥的营帐、堆放的草料、甚至士兵晾晒的衣物都成了最好的燃料。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营中很快陷入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地从燃烧的营帐中逃出,有人衣甲着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有人盲目奔逃,撞翻了火盆,引燃更多营帐。
火光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突入营寨核心。
黄忠一马当先,赤血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弧光。他没有冲向人多的地方,而是专挑那些正在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下手。一名屯长刚举起令旗要召集部众,黄忠马已到身前,刀光一闪,连人带旗劈成两段。血还未溅起,他已转向下一个目标。
“不要乱!向我靠拢!”一名军司马大声呼喊,周围聚拢了二十余名士兵。
黄忠目光一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加速前冲。在即将撞入人群的瞬间,他忽然勒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翻两人。借这个空档,黄忠俯身一刀横扫,刀锋划过三名士兵的脖颈。军司马挺枪刺来,黄忠侧身避开,左手抓住枪杆顺势一拉,右手刀已劈下。从突入到斩杀军司马,不过呼吸之间。
五百精锐如影随形,五人一队散入营中各处。他们不正面交锋,专寻粮囤、马厩、军械堆放处下手。火镰敲击燧石,火星溅上火油浸透的布条,一处处火点在营中绽放。有人将火油皮囊奋力掷向粮囤,随即一支火箭跟上,轰然巨响中,粮囤化作冲天火柱。
“黄忠在此!谁敢一战!”黄忠声如洪钟,在夜空中远远传开。他横刀立马于一片空地上,周围是熊熊燃烧的营帐,火光将他银白的须发染成金红。
凌统闻声,又惊又怒:“老匹夫安敢如此!”
他挺枪跃马,直取黄忠。二人就在火光冲天的营寨中央战在一处。
凌统年轻力壮,枪法得自父亲凌操真传,走的是迅猛刚烈的路子。第一枪直刺黄忠面门,快如闪电。黄忠不闪不避,赤血刀斜撩而上,刀锋精准地撞上枪尖。“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凌统只觉枪身传来一股沉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老将好大的力气!
第二枪、第三枪接连刺出,黄忠挥刀格挡,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截住枪势最盛之处。刀枪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在火光中溅起一连串火花。战不五合,凌统已感到压力——黄忠的刀法看似简单,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最恰当的角度出刀,将他精妙的枪招化解于无形。
“小辈,就这点本事?”黄忠大笑,刀势陡然加快。赤血刀化作一片赤影,不再格挡,而是主动抢攻。一刀劈下,凌统举枪架住,却感到刀上传来一股旋转的力道,竟将他的长枪带偏三分。黄忠顺势变劈为削,刀锋贴着枪杆滑向凌统手指。凌统急忙撤手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削。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射向黄忠后心。箭矢破空的声音被风声和喊杀声掩盖,直到三尺之内才被察觉。
黄忠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赤血刀反手向后一撩,刀背精准地磕在箭杆上。箭矢应声而落。他目光一转,锁定放冷箭的江东军校尉——那人正躲在燃烧的营帐残骸后,弓弦还未完全复位。
“暗箭伤人,无耻之徒!”
黄忠大喝一声,忽然卖个破绽,刀势放缓半拍。凌统见状大喜,以为老将力衰,挺枪全力刺向黄忠胸口。这一枪凝聚了他全身力气,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就在枪尖离胸口只剩尺余时,黄忠动了。他侧身、拧腰、错步,动作行云流水,枪尖擦着甲片划过,带起一串火花。同时,宝雕弓不知何时已经在手——原来他刚才刀势放缓时,左手已悄然松开刀柄,探向背后取弓。
弓弦响处,不是一声,而是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轻响。
三支狼牙箭呈品字形射出,在空中划过三道几乎平行的轨迹。第一箭射穿那名校尉的咽喉,第二箭射中他身旁副手的眉心,第三箭则钉在了他们藏身的木桩上,箭羽犹自震颤。
凌统看得目瞪口呆。在与他这等猛将交手的同时,还能分心锁定偷袭者,并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取弓、搭箭、瞄准、射击这一系列动作——这是何等可怕的眼力、心力、手力!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黄忠已收弓回刀。赤血刀斜劈而下,刀未至,刀风已扑面生疼。凌统仓促间举枪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迸裂,鲜血直流,长枪险些脱手。他连人带马被震退三步,胸中气血翻腾。
“将军快走!”韩综率亲兵拼死上前,七八支长枪齐齐刺向黄忠,暂时阻住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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