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抉择与净化（2/2）
暗寒背对着林小凡，冰寂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周身寒气凛冽，将核心舱入口封死，任何企图闯入的威胁，都将面对她最冷酷的斩杀。她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身后那被光芒包裹的瘦小身影。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将所有的信任，交付给月璃姐姐的领域、长老爷爷们的歌声、暗寒姐姐的守护，以及掌心传来的、古镜那永恒而温暖的搏动。
然后，他放开了自己的心神防御。
眉心新符，光芒大放！
这一次，不再是向外探出感知的触须，而是……敞开了一道门。
首先涌入的，是那块最大环碎片传递来的、浩瀚如海的悲伤、愤怒与自责！它仿佛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背负着无尽悔恨的孤独灵魂，在时光尽头发出无声的恸哭。画面碎片冲击而来：未能及时预警的疏忽、保护光海时的力不从心、看着同伴被黑暗吞噬的绝望、最后时刻被迫碎裂封印的痛彻心扉……它恨污染，恨自己的无力，也恨这残酷的命运，甚至迁怒于一切后来者——你们凭什么来打扰这片埋葬了所有光荣与梦想的坟墓？
林小凡的小脸瞬间扭曲，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被这汹涌的负面情绪冲垮。但月华的清冷及时抚慰，遗民歌声的坚韧给予支撑，古镜的温暖稳住了他意识的根基。他强迫自己不去抗拒，不去评判，只是去感受，去轻声说：“我知道……你很痛……很难过……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奇迹般地，当他的意识不再试图“修正”或“安抚”，只是纯粹地“接纳”与“共鸣”那份痛苦时，碎片传来的抗拒与愤怒，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那汹涌的悲伤情绪中，似乎透出了一丝茫然的“聆听”。
紧接着，更加恐怖、更加黑暗的意念洪流，从黑暗核心深处那被囚禁的翠绿光点涌来！那是被污染侵蚀了万古的、扭曲到极致的痛苦与疯狂！不仅仅是自身的痛，还有对整个回廊能量脉络被自己“吞噬”的感知（尽管它无法控制），有对被自己吸引而来的畸变体与幽魂的“感应”，有无尽的孤独、冰冷、以及对最初“温暖”与“完整”的、扭曲的渴望！它的意念混乱不堪，充满了自毁的冲动与被救赎的微弱希冀，两者疯狂交织，形成足以令任何清醒灵魂陷入永恒噩梦的漩涡！
“啊——！”林小凡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七窍开始渗出淡金色的灵光血丝！他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瞬间被卷入这黑暗的漩涡！
“小凡！”暗寒身体一颤，剑尖的寒芒暴涨，几乎要转身。
“相信他！相信古镜！”月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月华领域光芒更盛，强行稳住林小凡摇摇欲坠的身体和即将溃散的心神。
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刻，古镜镜心星火，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绽放出无法形容的、混沌与秩序完美交融的至暗与至明之光！
这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坚韧无比的、包容万象的“桥梁”，一端连接着林小凡意识的最深处，另一端，则分成了两股：一股轻柔地“搭”在了环碎片那痛苦而愤怒的“心”上，另一股，则如同最勇敢的潜泳者，逆着黑暗疯狂的洪流，坚定不移地伸向了核心深处那微弱的翠绿光点！
古镜在以自身最本源的力量，为林小凡的意识提供最坚固的“通道”与“共鸣器”，同时，其“平衡”的本质开始发挥作用——它并不消除痛苦与疯狂，而是在林小凡开放的心灵与那两个极端存在之间，建立了一种动态的、允许痛苦存在却又不会被其吞噬的“平衡场”！
在这奇特的“平衡场”中，林小凡的意识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他感觉自己仿佛同时站在两个痛苦的灵魂面前，一个在愤怒恸哭，一个在疯狂低语。他不再害怕，只是伸出手（意念的延伸），轻轻握住了环碎片那冰冷而颤抖的“手”，也轻轻触碰了核心光点那灼热而混乱的“额心”。
他将自己感受到的、来自月璃的宁静、来自遗民歌声的坚韧、来自暗寒守护的温暖、来自古镜的包容，以及他自己那颗想要“修正”、想要“帮助”的纯粹心灵……毫无保留地，通过古镜搭建的桥梁，传递了过去。
没有许诺，没有保证，只有最质朴的分享与陪伴。
“我在这里……和你们一样……痛……但……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好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压缩。
外界，阴影触手即将完全吞噬环碎片，另一条触手距离“翠叶号”已不足十米，敖嶙浑身浴血，拼死缠住最后两只银梭探针，战况惨烈。
庇护所内，林小凡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身体被淡金与银白交织的光芒笼罩，眉心新符的光芒却越来越稳定，越来越亮。
然后——
那块被阴影触手几乎完全包裹的环碎片，其内部即将彻底熄灭的七彩光晕，猛然一震！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澈、平和的七彩流光，如同突破厚重淤泥的新芽，从碎片最深处的某个点迸发出来！这道流光并未攻击阴影触手，而是沿着碎片表面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天然纹路，轻柔地流淌，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缠绕的暗影如同被温和的流水推开、稀释！
碎片，在主动净化自身被侵蚀的部分！不是靠外力，而是源于其内部被唤醒的、残存的“和谐意志”！
与此同时，黑暗核心深处，那被暗紫脉络缠绕的翠绿光点，搏动的节奏，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痛苦而混乱的挣扎，而是开始尝试着……与缠绕它的脉络，进行某种极其艰难的“对话”或“调和”？那些暗紫脉络的蠕动，似乎出现了一丝迟疑与紊乱。
仿佛两个沉浸在极端痛苦中的灵魂，在林小凡这个“连接点”与古镜“平衡场”的支撑下，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了彼此，也“看到”了痛苦之外，还存在着一丝微弱的、共同的可能性。
变化，如同涟漪，开始扩散。
首先是“翠叶号”周围空间的规则压力，明显减轻了少许。那条抓向飞船的阴影触手，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接着，远处与敖嶙激战的最后两只银梭探针，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更高优先级的指令（或许是探测到核心区域的异常能量变化），突然放弃了纠缠，银色光芒一闪，竟齐齐调转方向，不再理会敖嶙和“翠叶号”，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星雾深处疾退而去！
它们……撤退了？
不，更像是……去报告？
然而，没等众人细想这背后的含义，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最大的环碎片，表面的七彩光晕已然恢复了近半，虽然依旧笼罩在阴影触手之中，却不再黯淡。它忽然脱离了一直以来静止悬浮的状态，开始缓缓地、自主地旋转起来。
随着它的旋转，散落在附近其他断裂能量脉络末端的、稍小一些的环碎片（约有三四块），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竟然也同时亮起了微弱的七彩光芒，并且开始微微震颤，试图脱离原本的位置！
它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共鸣！
而共鸣的源头，不仅仅是被林小凡和古镜唤醒的碎片意志，似乎也隐隐指向了……黑暗核心深处，那正在尝试与污染“对话”的翠绿光点？
“碎片之间……碎片与核心之间……正在重新建立联系！”加尔扎长老激动得声音发颤，“虽然微弱，虽然充满了痛苦与艰难，但联系……重新建立了！”
这意味着，彻底净化或终结核心或许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一种更艰难、更漫长，但也可能更符合“平衡”与“谐律”本意的道路——引导被污染的核心，与破碎的谐律之环残骸，在这个痛苦的新基础上，尝试达成某种新的、动态的“平衡”或“共存”——出现了可能性！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持续的努力，更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而现在，阴影触手虽被碎片自净光芒暂时阻隔，却并未退去。银梭探针虽然暂时撤退，却可能带来更可怕的后续。他们自身也伤亡疲惫，林小凡更是消耗巨大。
“我们……拿到了一个机会。”月璃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迅速做出了决断，“敖嶙，立刻返回！巴图姆，准备接收环碎片——不要强行抓取，用能量场引导，表示接纳！暗寒，准备接应小凡，他的任务完成了，必须立刻断开连接休养！”
“我们要带走碎片？”暗寒问，目光依旧锁定着舱外。
“带走这块最大的，以及尽可能引导其他产生共鸣的碎片。”月璃目光坚毅，“它们是唤醒核心内‘对话’可能性的关键，也是我们未来可能真正解决这里问题的‘钥匙’之一。留在这里，它们只会再次被污染吞噬。而且……”
她看向星雾深处，银梭探针消失的方向，语气冰冷：“‘它们’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变化。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在更大的麻烦到来之前。”
任务转变。从最初的夺取，到此刻的引导与接纳。
在遗民战士们小心构筑的温和能量场牵引下，那块最大的、已恢复部分清明的环碎片，仿佛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地、顺从地飘向了“翠叶号”敞开的特殊货舱。其他几块较小的碎片，在强共鸣下，也挣扎着摆脱了残骸的束缚，陆续跟随而来。
当最后一块小碎片进入货舱，舱门关闭的瞬间，林小凡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暗寒及时伸出的臂弯中。眉心新符光芒黯淡，但呼吸平稳。古镜镜心星火也明显暗淡了许多，静静落回暗寒手中。
黑暗核心处，那翠绿光点似乎感应到了碎片的离去，搏动出现了一丝焦急的紊乱，缠绕它的暗紫脉络也重新开始收紧、躁动。阴影触手再次变得活跃，朝着“翠叶号”探来。
但“翠叶号”已经完成了转向，星脉引擎轰鸣，沿着来时的能量主脉，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回廊外围冲去！
舷窗外，那片黑暗的“静谧之芯”迅速缩小，唯有其中那点翠绿，以及重新变得狂暴的暗紫光芒，在视野中久久不散，如同一个尚未完结的、沉重而悲伤的注脚。
他们带走了一线希望，也留下了一个亟待解答的难题，更引来了未知的、更远处的注视。
回廊的星空，依旧迷离而危险。而他们的航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