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数据烙痕与远星之眸（1/2）

撤离，是一场与死亡竞速的狂舞。

身后的通道如同活过来的金属巨兽肠道，四壁那些暗红色的增生体疯狂蠕动、挤压、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与金属摩擦的尖啸。粗大的金属“触须”从裂隙和管道破口处暴射而出，带着腐蚀性的能量浆液与刺骨的恶意，试图缠绕、洞穿、吞噬闯入者。

暗寒将冰寂之力催动到极致，周身寒芒如刀，所过之处，扑来的金属触须表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玄冰，动作变得迟滞、脆化，被她怀中林小凡勉强凝聚的“序能光盾”一撞便碎裂开来。但更多的触须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她不仅要开路，还要护住怀中虚弱的林小凡，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

向导七号紧随其后，双臂变形为高速旋转的能量刃轮，精准地切割着从侧后方袭来的威胁，同时不断向后抛射微型干扰脉冲弹，试图扰乱增生体的追击节奏。它的合成音在疾驰中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许多：“通道结构正在快速改变！前方三岔路口可能已被封闭！准备强行突破左侧薄弱点！”

艾莉娅和两名遗民战士在更后方断后，他们的身影在狭窄、扭曲、且不断变化的金属甬道中闪烁不定，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能量枪械的嘶鸣、金属被撕裂的爆响、以及他们急促的呼吸与低吼，混合成一首残酷的逃亡交响曲。

林小凡伏在暗寒肩头，小脸紧贴着她冰冷却又让人心安的脖颈。眉心新符传来阵阵刺痛与空虚感，刚才剥离那缕“秩序微光”的消耗远超预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庞大、痛苦且正变得越来越狂暴的意志——那颗“金属心脏”被外来扫描刺激后，陷入了某种更深层的混乱与暴怒。它不再仅仅是想抓住他们，更像是在宣泄被囚禁万载、又被再次“惊扰”的无尽痛苦与怨恨。整个“锈寂山丘”都在它的愤怒中颤抖、变形。

“左边！”向导七号厉喝（如果合成音也能算厉喝的话）。前方原本的通道果然已被增生的金属完全堵死，形成一堵厚实的、不断脉动的暗红色墙壁。向导七号锁定墙壁上一处能量流转相对薄弱、结构尚未完全固化的区域，双臂刃轮合并，化作一道锥形钻头，裹挟着高频震荡能量，狠狠刺入！

嗤——轰！

金属碎屑与能量火花四溅！墙壁被硬生生钻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后面露出的是另一条更加狭窄、布满了断裂线缆和冷凝液的次级管道。没有时间犹豫，众人鱼贯而入。

新管道内的环境更加恶劣，充斥着有毒气体和高温蒸汽。暗寒的冰寂之力在身前形成锥形冰盾，强行排开灼热的气流。众人的防护服发出过载警报。但身后，那被钻开的孔洞正被迅速增生的金属肉芽填补、封闭，更远处，如同潮水般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向上！检测到上方三十米处有旧通风竖井连接地表！”向导七号在复杂如迷宫的环境数据中迅速规划路径。它射出一道牵引光束，钉入头顶锈蚀的金属网格天花板，用力一拉，天花板轰然塌落，露出上方幽深、垂直的竖井，井壁布满了粗糙的金属爬梯，但大多已锈蚀断裂。

“我先上！”一名遗民战士咬牙，率先跃起，抓住尚算牢固的梯级，手脚并用向上攀爬。暗寒将林小凡用冰晶锁链固定在背上，紧随其后，冰寂之力在脚下凝结出短暂的冰阶借力。向导七号和艾莉娅等人交替掩护，边战边退，也相继进入竖井。

下方，汹涌的金属“潮水”终于追至竖井口，暗红色的增生体如同沸腾的岩浆，试图向上蔓延。但它们似乎对垂直向上的结构有些“不适应”，蔓延速度稍缓，只能徒劳地伸出触须抓挠井壁，留下深深的刮痕。

竖井似乎没有尽头。黑暗、压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攀爬时金属发出的呻吟。井壁上不时有锈蚀的碎片脱落，坠入下方黑暗中，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尘埃和金属氧化的腥气。

林小凡趴在暗寒背上，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和灵力持续的、高强度的输出。他努力集中残存的精神力，眉心新符微微发热，尝试着将一丝丝微弱的、带着安抚与稳定意味的波动散发出去，不仅仅是为了平复暗寒的消耗，也隐隐影响着周围紊乱的能量环境，让那些狂暴的混沌气息略微和缓。这并非有意识的操控，更像是他本质力量的被动流露。

攀爬了仿佛一个世纪，头顶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并非自然天光，而是某种残存的、黯淡的应急照明。竖井顶端，一个锈死的格栅挡板挡住了去路。

“让开！”断后的敖嶙（他竟不知何时也追了上来，浑身浴血，但龙目灼灼）低吼一声，暗金龙力凝聚于拳，一拳轰出！

轰隆！

格栅连同周围一大片锈蚀的金属结构被狂暴的龙力直接掀飞！冰冷的、带着辐射尘埃气息的空气涌入。众人接连跃出，发现自己身处“锈寂山丘”侧翼一处相对平缓的、由扭曲金属构成的“平台”上。身后是那深不见底的竖井入口，下方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蠕动与咆哮。身前，则是浑浊天幕下广袤荒凉的暗红大地，以及远处那点象征着临时营地的、微弱却坚定的灯火。

他们出来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脚下的“平台”乃至整个山体表面，那些金属增生体都因为核心的暴动而变得更加活跃，如同被惊扰的蚁巢，无数细小的金属“触须”从缝隙中探出，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

“走！不要停留！”月璃的声音通过通讯符箓直接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显然，营地也监测到了山丘的异动和那股恐怖的精神扫描。

无需多言，所有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化作数道流光，朝着营地方向亡命飞驰。身后，“锈寂山丘”发出低沉而愤怒的轰鸣，仿佛一头未能留住猎物的受伤巨兽，但其主体并未追出，似乎那庞大的质量与深植地下的结构限制了它的移动。

当侦查小队狼狈不堪地冲回营地能量屏障时，迎接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武器和同伴们担忧的目光。屏障在他们进入后立刻重新封闭。月璃迅速检查了众人状况，确认无人掉队，但个个带伤，灵力损耗严重，尤其是林小凡和暗寒。

“立刻进入母池能量恢复区！向导七号，数据！”月璃简洁下令。

临时搭建的、由母池能量容器围成的恢复区内，暗寒将几乎昏睡过去的林小凡轻轻放下，自己也盘膝坐倒，闭目调息。古镜被安置在一旁，镜心星火光芒略显暗淡，但依旧平稳，镜身那些银白混沌纹路在吸收了此地相对纯净的环境能量后，正缓缓自我调整、恢复。

向导七号来不及休息，立刻将下载的数据晶板连接上营地的主分析终端（由几台遗民设备与“源初之民”构装体的处理核心拼凑而成）。残缺但浩瀚的数据流开始被解析、重组。

月璃、加尔扎、敖嶙等人围拢在终端前，屏息等待着。

时间在沉默与紧张中流逝。营地外，“锈寂山丘”方向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但那股残留的、令人不安的躁动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更让人心悸的，是之前那惊鸿一瞥的、冰冷彻骨的精神扫描留下的余韵。每个人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深空，注意到了这里。

约莫一个标准时后，向导七号抬起了头，银色的“眼眶”中光芒闪烁不定，显示出其内部逻辑模块正经历着剧烈的运算与情绪模拟。

“数据解析完成度：41%。剩余部分严重损毁或加密，暂时无法破解。”它的合成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但已解析的部分，已经揭示了……令人震惊的真相。”

它调出一幅幅残缺的设计图、能量流谱、实验日志片段以及……一些模糊的、似乎是远程监测捕捉到的深空影像记录。

“首先，关于‘混沌锻炉’实验本身。”向导七号指向一幅复杂的能量耦合图，“其根本原理，并非单纯利用混沌能量加速冶炼。而是试图以‘源初星纹’的秩序力量为‘模具’和‘控制器’，引导特定频率的混沌能量，对物质进行‘概念层面’的‘重构’与‘升阶’。目标是将普通金属，直接转化为具备特殊灵性、可自我进化、甚至能承载法则的‘概念金属’或‘法则载体’。”

“这……”加尔扎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触及了‘造物’与‘法则赋予’的禁忌领域！远超‘万机纪元’公开的科技层次！”

“是的。这是一项被层层掩盖、仅有最高权限者知晓的‘影子计划’。”向导七号调出几份带有绝密标识的日志碎片，“主持者被称为‘锻星者’，权限极高。实验初期取得了一些突破，制造出的‘概念金属’样本显示出惊人的潜力。但问题也随之出现——混沌能量的‘驯化’极其困难，需要不断调整‘星纹模具’的频率与结构，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

“然后，就是事故。”画面切换到一段模糊的监控记录，正是之前林小凡感应到的场景放大版：环形锻炉中央，银白与混沌的能量剧烈冲突、暴走。“根据日志碎片和能量回溯数据，事故的直接原因，并非操作失误或设备老化，而是……外部注入的混沌能量样本，在实验进行到最关键阶段时，其内部隐藏的某个‘频率标签’被激活，与深空中某个未知源头产生了强烈共振！”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极其模糊、充满干扰条纹的深空影像。在一片虚无的背景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由无数苍白几何结构嵌套而成的、冰冷而完美的“巨构体”虚影，一闪而过！虽然影像残缺不堪，但那巨构体散发出的、绝对秩序、绝对冰冷、仿佛要抹除一切“错误”与“变量”的意志，即便隔着记录，也让人灵魂战栗！

“就是这个！”敖嶙龙目圆睁，“和刚才扫过我们的那股味道一样！更浓！更吓人！”

“是的。”向导七号确认，“数据中将其标记为‘未知高秩序实体-代号：净除者’。其共振干扰了‘星纹模具’的稳定，导致混沌能量失控。而更可怕的是……”它顿了顿，“根据事故后残存的能量溯源分析，当年引发共振的那个‘频率标签’，其编码方式……与‘万机纪元’早期某个已废弃的、旨在与‘潜在高维秩序文明’建立联系的‘深空呼唤协议’……存在高度相似性！”

“你是说……”月璃的声音冰冷，“当年‘锻星者’得到的所谓‘稳定混沌样本’，可能根本就是一个……‘诱饵’？来自这个‘净除者’，或者说，与它同源的存在？它们早就注意到了‘万机纪元’的‘混沌归一’相关研究，并设下了陷阱？”

“可能性高达78%。”向导七号给出冷酷的数字，“‘混沌锻炉’事故，不仅摧毁了γ-7设施，其泄露的、被‘净除者’频率污染过的混沌能量与破碎星纹，更是在此星球特殊环境下，孕育出了‘锈寂山丘’这种畸形的‘金属活化瘟疫’。这或许……是‘净除者’的一种‘实验’或‘清理手段测试’——测试如何利用混沌，来扭曲、奴役秩序文明造物，使其变成自我毁灭的工具。”

营地内一片死寂。这个推论，比他们之前想象的任何阴谋都要黑暗、都要宏大。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虚空吞噬者”那种追求虚无湮灭的怪物，还有一种更加“理性”、更加“冷酷”、以“净化错误”为名、行“操控与毁灭”之实的至高秩序势力！

“那‘净除者’和‘仲裁者’、‘苍白之手’是什么关系？”巴图姆沉声问。

“数据不足，无法直接确认。”向导七号说，“但能量特征与行为模式高度相似。‘仲裁者’与‘苍白之手’，很可能是‘净除者’的……‘代行者’、‘清理单元’，或者某种意义上的‘低配投影’？而‘净除者’本身，可能位于更高的维度，或者更加核心的‘秩序源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调息的暗寒，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看向身旁的古镜。

古镜的镜心星火，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灵动。在众人讨论“净除者”的时候，镜面之上，那双眼眸的虚影并未出现，但镜身那些银白混沌纹路，却开始自主地、缓缓地流动、重组，最终在镜背中央，凝聚成了一个极其复杂、前所未见的全新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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