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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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时，娘娘与陛下蜜里调油似的，”

林黛玉走到躺椅旁，也不坐，就那么站着看盛明兰，“黛玉跑来做什么？岂不是讨人嫌。”

她顿了顿，伸手从盛明兰掌心里把桔子拿过来，自己开始剥。

桔皮的汁水溅到她指尖上，空气里浮起一股清甜。

“可我偏生喜欢娘娘。”

林黛玉把一瓣桔子掰下来递过去，“所以陛下不在，自然就是我的天下了。

娘娘也是我的娘娘，不是么？”

盛明兰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肩胛骨在躺椅靠背上轻轻一震。

她把那瓣桔子接过来塞进嘴里，舌尖一抿，甜味从嗓子眼往下滑。

“你呀你呀，”

盛明兰用手指点了点林黛玉的腕子，“真是一张巧嘴儿。

过来坐，别站着说话。

尝尝这蜜桔，说是南边刚送来的，甜得很。”

林黛玉应了一声，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把手里剩下的桔子又掰开几瓣。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冬午后的干冷，但净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干净，裹在这股冷风里，像是一层薄薄的雾。

三天前的那个晚上，林黛玉从盛明兰那里听完那番话回自己住处之后，连夜就叫来了内侍监的人。

她把最终选拔的日子往前推了整整七天，连理由都没给足，只说娘娘体恤，要让入选的姑娘们早些定下心来。

内侍监的人面面相觑，到底也没敢多问。

消息传出去不到三天，结果就贴在了宫门外的告示牌上。

最终入宫的名额只有四个。

王家王子腾的侄女王熙薇，史家的史湘云，薛家的薛宝钗，还有一个台州知府的女儿，名叫温婉。

这四个人的家世摆在一起看，温婉的出身最低，父亲不过是个四品知府，论根基论门第都排在最末。

可宫里有些耳目灵通的人私下咬着耳朵说，这四个人里头，最不能招惹的反而是这个温婉。

台州城靠海，当初倭寇沿着海岸线一路烧杀过去，台州是打得最狠的战场之一。

城墙塌了三段，城外十几个村子烧成白地，海边的渔船被凿沉了大半。

如今战事虽歇，台州仍旧是一片残砖烂瓦，田里长满了荒草，街面上连个像样的铺子都找不出来。

这时候知府把亲生女儿送到京城来，图的是什么？不过是让天子面前有个台州的人在，好叫陛下想起沿海还有一座城等着银子去修。

国库咬着牙关不肯放款，他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跟满城百姓交代。

盛明兰咽下第二瓣桔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了抬下巴：“那天的事情，你后来处置得利落？”

林黛玉把桔子皮搁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利落。

内侍监那边我已经封了口，名单也不会再改。”

盛明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丹橘拿干布巾把盛明兰最后一缕发尾包好，轻轻缠了个结。

小桃从地上站起来，把换下来的衣裳抱进净室的木盆里，里头的水已经凉透了。

坤宁宫的炭火烧得太旺，暖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渗懒意。

盛明兰靠在软榻上，手里剥着一个蜜桔，桔子皮的汁水溅到指尖，泛开一阵清苦的香气。

“这玩意儿我可真看不上。”

林黛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她斜倚在另一侧的锦垫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

“小时候在江南，这东西吃得我都不想再碰了。

也就您还当成什么稀罕物。”

盛明兰把一瓣桔子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

她抬眼看了看林黛玉，忽然笑出声来。

“哎哟，我倒忘了这一茬。”

她把手里的桔子皮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手。

“咱们怜妃娘娘可是打江南水乡里出来的，蜜桔这种东西，怕是打小就当零嘴儿吃的吧？倒是我这个土包子，还在那儿当宝贝似的献丑呢。”

林黛玉原本望着窗外的目光转回来，落在盛明兰那张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真诚的脸上。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唇角弯起来，笑意从眼角漫开。

她就知道，跟这位皇后娘娘说话，不用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当初选了她做盟友，这一步棋没走错。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黛玉也会想，这辈子终究没能当上一回正室夫人。

说不遗憾是假的，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强求不来。

命里该有的，躲也躲不掉；命里没有的，抢也抢不来。

“你发什么呆呢？”

盛明兰的声音把她从那些飘忽的念头里拽了回来。

“我问你话呢，这回又跑我这儿来，是有什么事？”

林黛玉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丝歉意的笑。

“这些日子可把我累坏了，刚才都有点儿走神。

您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

盛明兰轻笑一声。

“成，你想要什么补偿？”

林黛玉没接这个话茬，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话题转了个方向。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一声。

明天是冬月初十，冬至了。”

盛明兰手上的动作一顿，桔子停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蜜桔，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