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帝论兴衰忆忠烈，臣陷沉默悟君心（1/2）

坤宁宫暖阁的晨光，像一层薄纱，刚漫过光滑的金砖地面。

映得阁内亮堂了几分。

此时，内阁、六部的堂官们已齐刷刷站在暖阁两侧。

衣袍整齐，神色肃穆。

却难掩眼底的疑惑。

李东阳扶着腰间的玉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的纹路。

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韩文、张升。

他见众人都在悄悄交换眼神，嘴角抿着，眉梢还挂着几分茫然。

卯时三刻刚到，陛下却还没来。

谁都猜不透这紧急议事的由头。

“回首辅，您说陛下这是要议什么？”

户部尚书韩文脚步放得极轻，凑到李东阳身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生怕被旁人听见。

“不会是为了皇庄那几个老顽固吧？昨天陛下发了那么大的火，怕是要动真格整顿皇庄。”

李东阳捻着颔下的胡须，眉头微微蹙起。

沉吟道：“不好说。”

“昨天传旨时没提半分缘由，说不定是为了欧阳铎江西清丈的事，也可能……是为了商税改革。”

“陛下近来对商业的事，格外上心。”

礼部尚书张升也凑了过来，声音同样压低。

“依老夫看，说不定是要议封后的后续典礼。”

“毕竟封后大典刚过，还有些礼仪细节没敲定，陛下向来重视这些规矩。”

京营总兵江彬性子最急，耐不住这沉默的猜测。

忍不住哼了一声，手掌攥得咯咯响，却也不敢大声。

“管他议什么，只要不是让京营裁军、削减军饷，怎么着都行。”

“真要提裁军，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司礼监掌印萧敬则揣着明白装糊涂，枯瘦的手指捻着拂尘，眼皮半垂，慢悠悠道。

“咱家只知道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测，等会儿陛下说什么，咱们听着就是了。”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准没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暖阁里的议论声像刚烧开的水，嗡嗡作响。

却又都刻意压低了音量，透着股小心翼翼的紧张。

直到殿外传来张永清亮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这一声，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水面上。

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臣们齐刷刷转身，对着暖阁门口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穿着明黄常服，缓步走进暖阁。

阳光恰好落在他身后的龙纹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

他走到龙椅上坐下，抬手轻挥。

“都起来吧，赐座。”

张永连忙指挥小太监搬来锦凳，摆到各位大臣身后。

大臣们谢恩后依次坐下，目光齐刷刷落在朱厚照身上，屏气凝神，等着他开口说议事的正题。

可朱厚照却没直奔主题，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舒缓。

“朕今天不想先议事，想跟诸位聊聊天，聊聊咱们大明的过往，聊聊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兴衰。”

这话一出，大臣们更懵了。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疑惑，却没人敢出声询问。

朱厚照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太宗爷永乐年间，派郑和七下西洋，船队浩浩荡荡，扬我大明国威于海外。”

“仁宗爷、宣宗爷承继大统，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那时候的大明，是何等繁荣昌盛？何等意气风发？”

大臣们连忙附和，声音整齐。

“陛下所言极是，永乐、宣德年间，确是我大明盛世，后世难以企及。”

朱厚照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像乌云遮住了阳光，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可到了正统十四年，一场土木堡之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英宗爷被瓦剌俘虏，瓦剌铁骑直逼北京城下。”

“那时候的大明，差点就成了第二个南宋，甚至连南宋都不如——南宋还有江南半壁江山可守，咱们当时连京城都快守不住了！”

“瓦剌兵在城外虎视眈眈，城内人心惶惶，多少人都想弃城南迁，逃离这灭顶之灾！”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谁都知道，这场战役是大明的耻辱，是刻在每个大明官员心头的伤疤，没人敢轻易触碰。

江彬是武将，对这段历史最是刻骨铭心，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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