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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陆炮革新计,瑾算弹道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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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夏站在人群前头,眯着眼看着那炮,心里冷笑:装模作样!

炮弹飞行岂是算盘珠子能算准的?

待会儿打偏了,看你如何收场!

马老黑亲自装药。

二斤四两火药,称得分毫不差。

又调整炮架后的楔子,用测角仪量了又量——二十八度六分,一点不差。

“国公爷,妥了!”

苏惟瑾点头:“点火。”

引线“嗤嗤”燃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轰——!”

炮口喷出火光,白烟弥漫。

炮弹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黑点越过二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八十步……

“砰!”

木靶中央,红心处,木屑炸开!

正中靶心!

“打、打中了?!”

一个工部郎中失声叫道。

马老黑和几个炮匠愣了一瞬,随即跳起来欢呼:“中了!真中了!”

陈算盘激动得满脸通红,攥着算盘的手都在抖。

刘大夏僵在原地,老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身后的王主事张着嘴,能塞进个鸡蛋。

苏惟瑾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看向刘大夏:“刘大人,现在还说这是‘奇技淫巧’么?”

刘大夏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

周围官员看向苏惟瑾的眼神全变了。

先前还有几分疑虑、几分不服的,此刻只剩下敬畏——这不是权术,这是真本事!

能把炮弹算到三百步外一丈靶上,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诸位,”

苏惟瑾朗声道。

“这就是‘弹道学’。

炮弹不是乱飞的,它有规律。

掌握了规律,火炮就不再是听天由命的轰击,而是指哪打哪的利器!”

他走回殿内,在黑板上继续画。

“再说说炮本身。

如今大明的炮,多是前装滑膛炮——炮弹从前面塞进去,炮管内壁光滑。”

他画出炮管剖面。

“这样有个毛病:炮弹在管里东倒西歪,出去时方向就不定。

所以咱们得改。”

粉笔画出一条螺旋线。

“给炮管刻上膛线,让炮弹旋转着出去——就像给枪管刻线一样。

旋转的炮弹更稳,打得更准、更远!”

马老黑听得呼吸急促:“国公爷,这、这能成么?

炮管那么厚……”

“能成。”

苏惟瑾斩钉截铁。

“用镗床,慢慢镗。

一口炮多费十天工,可换来的是射程增三成、精度翻一倍——值不值?”

“值!”

炮匠们齐声应道。

苏惟瑾又画了个新图:一个圆滚滚的炮弹,里头却是空心的,装着火药,外面有引信。

“这叫‘榴弹’。”

他解释道。

“落地后爆炸,碎片四溅,一炮能伤一片人。

比实心弹只会砸个坑,强十倍!”

暖阁里沸腾了。

匠人们交头接耳,个个眼睛放光。

官员们虽不懂技术,可听懂了“一炮伤一片”——这要是成了,大明的炮队得多厉害?

只有刘大夏还僵在那儿。

苏惟瑾走到他面前,声音平和:“刘大人,您是老臣,历经三朝,见识广博。

可知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宝船上装的最大的炮,射程多远?”

刘大夏一愣:“这……约莫二里?”

“二里(注:明代一里约576米)。”

苏惟瑾点头。

“那是百年前。

如今葡萄牙人的舰炮,能打三里。

咱们若还守着老法子,再过百年,怕是连倭寇的炮都比不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世界在变。

火器之战,已是国运之争。

咱们不变,就要挨打。”

刘大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二十多年前,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想变革图强……可岁月磨平了棱角,官场教会了“稳妥”。

而今,这个比他孙子还小的国公爷,却做着当年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国公爷……”

刘大夏长叹一声,拱了拱手。

“是老朽……迂腐了。”

说罢,他竟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出了文华殿。

没人拦他。

苏惟瑾看着那苍老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打脸是爽,可大明像刘大夏这样的人太多了——不是坏,是怕。

怕变革,怕出错,怕担责任。

他转身,对众人道:“从今日起,炮匠与枪匠同例。

工部设‘火炮司’,马老黑任司正,正七品。

所有炮匠必须学算学、测风速、计药量。

格物学堂开‘火器科’,专教弹道、力学、冶金。”

他又看向陈算盘:“你今日算得准,赏银五十两。

往后就在火炮司当个书办,专管计算。”

少年激动得跪地磕头:“谢国公爷!”

消息当晚就传遍了京城。

炮匠马老黑当官了!

匠户脱籍了!

国公爷在文华殿一炮打中三百步靶心!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连夜编出新段子:“文国公神机妙算,弹指间炮弹如长眼;

刘侍郎掩面而退,方知今朝非旧年……”

而刘大夏回府后,闭门谢客三日。

第三日夜里,他悄悄派人去了趟张佐的府邸。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次日,宫里就传出消息:司礼监掌印张公公,对火炮革新“甚为关切”。

与此同时,兵仗局库房深处,那本《火器秘录》被人翻到了某一页。

上面记载着成化年间“神机营试后装铳,炸膛死七人”的旧事,而在那页的夹缝里,有人用极小的字添了一行:

“炸膛非设计之过,乃药方有异。

其时掌药太监姓张,与今司礼监掌印同乡同宗。”

月光照进库房,那行小字泛着幽光。

刘大夏深夜密会张佐,保守派与内廷是否已暗中联手?

《火器秘录》夹缝中揭露的“药方有异”与张姓太监,是否指向当年炸膛案的阴谋?

而张佐对火炮革新的“关切”,究竟是真心支持,还是另有所图?

更蹊跷的是,马老黑在整理炮匠传承的旧物时,发现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记载的“大铳药”配比,与如今兵仗局所用的竟有三味药材不同——而这张药方的落款,正是“成化十二年,神机营药库监张永”。

张永……张佐的叔祖?

火药配方的差异,是无意疏漏,还是百年前就埋下的毒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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