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转守为攻(2/2)
「强硬!坚决!理性!睿智!全盘布局!」
「陆之洲扛住汉密尔顿急风骤雨般的进攻,继续领跑义大利大奖赛,这位年轻车手展现顶级防守能力。」
「不可思议—」
「我的意思是。上帝!」
震撼,一波接著一波,如同电流通过,克罗夫特抱著自己的脑袋,瞠目结舌地注视直播画面上的那一抹红色,难得一见地陷入短暂空白,在一波波冲击和惊喜之中丧失理智,暂时忘记自己的存在。
一旁,布伦德尔也是一样。
从GP3开始,布伦德尔就相信陆之洲的天赋,一次次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但今天依旧是一个惊喜。
赞叹,如同火山一般喷发。
「二十五圈的软胎面临十七圈的软胎,陆之洲真正地将赛车、赛道运用到了极致!」
「不要忘记了,此前这一套轮胎已经发挥过一轮了,在第二十圈到第二十八圈,和汉密尔顿展开隔空对决!」
「陆之洲先是用这一套轮胎在进攻层面压制住旧胎的汉密尔顿,而后又用这一套轮胎在防守层面压制住新胎的汉密尔顿。」
「哇哦——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除了埃尔顿—塞纳,在我的记忆里著实想不出任何一名车手具备这样的能力和胆识————」
当红色法拉利领先银色梅赛德斯奔驰率先通过发车大直道进入第四十六圈的时候,主看台观众已经全部疯了。
几乎没有人相信陆之洲能够防守住汉密尔顿,但现在,奇迹就在眼前上演。
一波接著一波的滚滚热浪席卷而至,整个蒙扎陷入火海,可以看见人潮从四面八方朝著赛道汹涌而至。
马泰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酒吧里的车迷倾巢而出。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们聚集于此,拒绝前往蒙扎,只是远远地守望著,但现在,他们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丧心病狂地朝著蒙扎狂奔。
胜利也好、失败也罢,他们并肩面对,不止是为了往昔荣耀,同时也是为了骨子里的不屈和骄傲。
有那么短短刹那,马泰奥也心动了,差一点点就要转身冲出去。
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再次看向电视机,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双手合十交错,忍不住默默期待。
因为他知道局面依旧困难,汉密尔顿依旧占据优势,如果汉密尔顿那么容易被击败,他就不是刘易斯—汉密尔顿了。
他愿意牺牲一切代价,再次见证蒙扎的红色海洋。
这次,马泰奥是正确的。
陆之洲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放松警惕,刚刚博雷佩勒告诉他,汉密尔顿仅仅落后0.9秒,依旧在DRS范围。
危机,还是没有解除。
赛季揭幕战在墨尔本的时候,陆之洲就亲自体验了一把汉密尔顿的能力,那时候汉密尔顿过于自信没有把陆之洲放在心上,以至于进攻的时候略显急躁,犯了两次错误,显然,汉密尔顿不会重蹈覆辙。
所以,第四十五圈的两次进攻没有得手,汉密尔顿应该会稍稍控制一下,耐心等待机会。
然而,这也意味著,一直被动防守、一直随机应变的陆之洲,现在终于到了转守为攻的时候了—
尽管他处于防守位置,但不代表他不能进攻。
噗通、噗通,世界,安静下来,就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呼应引擎轰鸣,陆之洲和赛车完全融为一体。
接下来两圈,一切正如所料,汉密尔顿没有操之过急;反而是陆之洲略显摇摆,他开始进入保胎模式。
陆之洲尽可能依靠线路的控制卡住位置完成防守,正如此前博塔斯防守陆之洲一样,避免卖出破绽;但轮胎似乎已经触碰到极限,左前轮开始起泡,离开弯道的时候,尾翼出现摇晃,尾速掉了一些。
破绽,终究还是出来了。
但这次,汉密尔顿没有著急,前后三次看到陆之洲出现破绽,他都不为所动,没有冒然展开进攻,始终保持专注,亦步亦趋地紧紧咬住陆之洲,沉稳冷静的形象完全就是掌控全局的大师,胜券在握。
耐心、冷静,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必须一击致命。
这个冠军,汉密尔顿志在必得,不止是为了梅赛德斯奔驰而已,也不止是角逐车手世界冠军而已,他想要击败陆之洲,他想要在法拉利的主场为本赛季银石的失利复仇。
胜利的渴望,前所未有得强烈。
第五十圈经过第二减速弯之后,在第一个直角弯,陆之洲提前刹车,没有如同以往那样采用拖刹的方式高速过弯。
这,严格来说不算破绽,但全神贯注的汉密尔顿却能够解读出来。
第一,法拉利刹车过热不堪重负。
第二,法拉利左前轮耗损严重,抓地力濒临边界。
机会。
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并且,毫无预警,这完全不是常规超车路线,汉密尔顿相信他能够杀陆之洲一个措手不及,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左打、外切、极限刹车。
汉密尔顿再次发动攻击,一切事发突然,直播间也彻底惊呆,这也帮助汉密尔顿抢到外侧行车线。
嗡嗡嗡、嗡嗡嗡,四十四号赛车正在全力追击二十二号!
锋芒,毕露!
然而,一切落在陆之洲眼睛里,瞳孔深处流露出一抹光芒,「终于!」
意外,的确是意外的,陆之洲必须承认,汉密尔顿这次进攻完全出其不意,确实打破预期之中的效果。
但恰恰因为如此,汉密尔顿放弃DRS的帮助,两辆赛车之间有0.7秒的差异,如果在其他赛道的话,这可能就是半个车身的空间;但在蒙扎这样速度为王的赛道,0.7秒就是一辆车身还多些许的差距。
换而言之,即使汉密尔顿极限刹车,他从外线超车,依旧无法在六号弯完全追上陆之洲,汉密尔顿的战术意图应该是七号弯并行、依靠抓地力赢得尾速,再接下来的直线以及阿斯卡里高速弯生吃对手。
策略,清晰且明确。
前提是,陆之洲没有制造一些陷阱在这里等著的话。
陆之洲一直保持高速集中,一次次卖出破绽、一次次耐心等待,如同一个老道的猎人,此时注意到汉密尔顿从外线挤进来的时候也没有著急没有慌乱,全神贯注地感受赛道在脚掌和脚趾之间的连绵起伏三。二。一!
就是现在,油门、推送,后轮瞬间滑动,火星四射。
陆之洲强行把动力送回地面,以完美的时机再次抓住地面,离开六号直角弯,应该右打的方向稍稍收拢些许,把过弯弧度撑开,无形之间挤压汉密尔顿从外线超越的行车线。
然后!
正在全力准备利用弯道节奏追赶陆之洲的汉密尔顿发现,陆之洲居然硬生生地横亘在自己的前进道路上,将将留下一个半车身的羊肠小道在他的眼前往前延伸,四十四号赛车就如同落入一个盔甲里一般,严严实实地将自己的四肢框住。
————圈套!
空气,瞬间凝结,持续激荡的引擎轰鸣钻入水面之下狠狠撞击心脏,苦苦守候苦苦寻觅的机会却演变为困住自己的陷阱。
电光火石之间,汉密尔顿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胜利的渴望演变为对手设置陷阱的诱饵。
即使他再冷静再耐心再警觉,但只要他对胜利充满渴望,那么陆之洲一次次卖出陷阱,就迟早能够成功。
他还是太自信,相信陆之洲的轮胎已经不堪重负,相信眼前的破绽是失误而不是陷阱。
所以,怎么办,就这样束手就擒吗?
不,当然不。
的确,汉密尔顿被自己的胜利渴望蒙蔽双眼,但陆之洲难道不是一样吗?
陆之洲信心满满地连续卖出破绽,但那一套饱经风霜的软胎早就已经不堪重负,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制造陷阱,却可能被自己挖的陷阱困住。
聪明人总是如此,自以为算无遗策,却常常被自己的骄傲绊倒。
千钧一发之际,汉密尔顿快速冷静下来,拿出自己的巅峰状态——
眼前,六号弯和七号弯两个直角,一段百米短直道完成衔接,看似简单,实则是对技术的一次严峻考验。
第一,过弯弧线;第二,出弯尾速。谁能够把握两个关键,谁就能够在接下来的第三计时段占据主动。
当机立断,汉密尔顿微微往左侧行驶,压上路肩、扩大行车线,不仅没有慌张。而是顺势而为地撑开过弯弧度,将自己的轮胎优势以及梅赛德斯奔驰在高速弯的潜力压榨到极致,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滚滚热浪,汹涌沸腾,在引擎轰鸣的强强碰撞之中,两辆赛车首尾相连地飞速通过六号弯进入直道。
直道只有一百米而已,一闭眼一睁眼,F1赛车已经飞驰而过,但此时,很快注意到事情的不对劲。
二十二号赛车和四十四号赛车都没有刹车,两辆赛车似乎正在隔空较量,比拼谁在悬崖边晚刹车,尽管陆之洲没有继续往左挤压汉密尔顿的行车线,但他只需要坚守线路就能够压缩汉密尔顿的过弯空间。
正如第四十五圈汉密尔顿试图在起跑线直道超越陆之洲的场景,一模一样。
然而,似曾相识的情况,在一号弯和七号弯却呈现截然不同的状况。
陆之洲,松油了。
瞬息万变的强强对峙里,汉密尔顿立刻注意到陆之洲的变化。
果然,一切正如预料,陆之洲的轮胎已经接近极限,尤其是左前轮,他不能再继续极限刹车压榨轮胎,否则接下来左前轮彻底报废,相当于拱手将胜利让给汉密尔顿,汉密尔顿兵不血刃就可以完成超车。
正是因为如此,汉密尔顿摆出外线超车、极限刹车、争取出弯速度的姿态,刺刀一下抵住陆之洲的后背,让陆之洲感受到直接威胁,命悬一线之间陆之洲必须做出选择。
某种程度上,汉密尔顿还是佩服陆之洲的,因为年轻人往往容易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地极限刹车;但陆之洲知道自己的前轮在弯心里几乎抓不住地面,他在冲动之中保存一丝理智,放弃强硬比拼刹车的愚蠢行为。
机会!
汉密尔顿全神贯注,敏锐而精准地寻找刹车点。
但紧接著汉密尔顿注意到,陆之洲松油归松油,速度明显放缓下来,却迟迟没有转向,笔直笔直地刺向七号弯。
三米!五米!
也就是这样短短的一小段距离而已,陆之洲的赛车提前松油、以极轻的制动划入弯心,轮胎温柔而轻盈地抓住地面,方向顺著七号弯的弧度完成转弯,恰到好处、力度精准地再次送油,二十二号赛车似乎能够感受到七号弯的呼吸起伏,丝滑流畅地钻出去。
然而,汉密尔顿却被逼迫到悬崖边缘。
因为陆之洲的赛车蚕食转弯角度,迫使汉密尔顿的刹车点不得不再推迟些许从六号弯到七号弯也就是一百米而已,汉密尔顿此时才意识到陆之洲居然顺手给他挖了第二个坑。
推头。
见鬼!尽管汉密尔顿反应及时,极限操作,但左前轮依旧饱死,冒起一阵白烟,冲过路肩碾过碎石。
世界,完全安静下来,刹那定格万籁俱静,鸦雀无声。
心跳和呼吸全部遁入虚无,一切变得模糊,只剩下那一抹鲜亮的红色,摆脱束缚挣脱枷锁,自由而肆意地飞驰,空气撕拉一下破裂开来,引擎轰鸣呼啸而过。
定格,解除!
等待离开七号弯的时候,汉密尔顿只能看到二十二号赛车的尾巴,他的尾速掉得厉害,眼睁睁地看著那一抹法拉利红持续提速持续油门,卷著引擎轰鸣化作一道气浪,浩浩荡荡地呼啸而去。
刹那而已,却是命运交错。
「六号弯!抽出!外切!」
「汉密尔顿发动进攻!」
「陆之洲!卡位!油门!精准防守!第一时间在弯道里完成拦截,迫使汉密尔顿不得不扩大行车线!」
「轮对轮!弯中节奏对决!」
「两辆赛车正在争夺刹车点!哇哦,陆之洲的速度明显放慢下来!机会!汉密尔顿试图从外侧强行超车!」
「抱死!」
「汉密尔顿!」
「差点就要冲出赛道!」
「然而陆之洲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耶稣基督!一切都在陆之洲的布局之中!
陆之洲的出弯非常流畅。」
「女士们!先生们!陆之洲来了!」
「一马当先!率先离开七号弯!陆之洲再次抵挡住卫冕冠军汉密尔顿的进攻,匪夷所思地继续领跑义大利大奖赛!」
「陆之洲越跑越快,直线!阿斯卡里弯!行云流水!水银泻地!」
「陆之洲牢牢把握机会重新拉开距离,上帝,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汉密尔顿轮胎抱死差点冲出赛道,这次锁死浪费大量时间,陆之洲首次完成摆脱,离开DRS范围。」
「差距正在拉开!陆之洲整整跑了三十五圈的轮胎正在甩开汉密尔顿!耶稣基督!我们正在见证蒙扎奇迹!」
「难以置信!」
嗡嗡嗡—嗡嗡嗡—
耳膜之上,一片轰鸣。
没有人相信陆之洲能够做到,在第二十圈踏进陷阱早早更换轮胎之后,这一套饱经风霜的软胎居然不可思议地坚持了下来,顶住汉密尔顿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此时更是充分利用汉密尔顿的轮胎抱死而拉开距离,领先优势足足1.2秒。
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马泰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脑海里的一切想法一切思绪全部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种冲动,忘乎所以地离开酒吧,加入汹涌人群,一路狂奔冲了出去。
他必须前往赛道。他必须在赛道现场见证一切,的确,比赛还有两圈,汉密尔顿不会放弃,胜负还有悬念,但第一次,他不在乎输赢,他只是想要在赛道现场,见证结局,和铁佛寺一起并肩战斗到最后。
一路狂奔,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马泰奥整个人燃烧了起来战斗,一直战斗到最后,为了胜利、为了荣耀、为了骄傲,但真正重要的是,为了挑战自己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