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回疆(2/2)
她一路行来,不曾多言,只偶尔点头回应诸部问候。
而在城西,中司大臣府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中司大臣站在窗前,望著远处扬起的尘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右司大臣负手而立,语气低缓:“总算回来了。”
中司淡淡道:“是时候去迎接她了。”
他语气忽然一冷:“拓跋燕回,今日,你便从汗位上下来。”
右司目光森然,缓缓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算计与决意。
中司转身回到案前,將几份战报摊开。
“对策不变。”
“先从称臣说起。”
右司接道:“朝贡之事,本就触动诸部。”
“只需再添几句。”
中司沉声道:“说她远赴中原,轻慢祖训。”
“说她跪拜异邦,有辱草原。”
右司轻轻一笑:“言语之锋,比刀剑更利。”
中司又指向战报:“月石连胜。”
“三部七城尽失。”
“此事,必须与她南下掛鉤。”
右司点头:“对外便说。”
“她擅离王庭,军令鬆弛。”
“才致边防溃败。”
中司冷声补道:“再说她迷信中原之策。”
“误判敌情。”
右司缓缓道:“民间舆论,更要跟上。”
中司抬眼:“已安排人手。”
“市井茶肆,帐篷牧场。”
“到处散播此言。”
右司满意点头:“让百姓先怒。”
“再逼王庭。”
中司冷笑:“她即便强撑。”
“也难逆眾意。”
两人对坐片刻,又提起另一件事。
右司问道:“也切那三人,可有消息”
中司淡淡回应:“尚未回都。”
“但不必担心。”
“那三人素来反对称臣。”
右司轻声道:“他们心中成见深重。”
“绝不会轻易转变。”
中司目光阴冷:“朝堂之上。”
“只需看他们开口。”
“只要一句不满。”
右司接道:“我们便顺势附和。”
中司沉声道:“先將女汗架起。”
“逼其解释称臣。”
右司点头:“再提战败。”
“將失城之责扣上。”
中司缓缓说道:“到那时。”
“她纵有百口。”
“也难自辩。”
右司冷声道:“若她强硬不退。”
“便联合诸部长老。”
“请求改立新汗。”
中司语气篤定:“汗位,本就繫於人心。”
“人心若散。”
“便无可依。”
右司笑意渐深:“这一次。”
“她绝对保不住。”
中司最后看向窗外。
远处鼓声渐近。
他轻声道:“迎接仪式之后。”
“便是王庭议事。”
右司缓缓起身。
“走吧。”
“是时候登场了。”
两人披上朝袍,神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城中另一端,拓跋燕回已踏入王庭。
她未曾察觉。
一张无形之网。
正在缓缓收紧。
大都城门缓缓开启,人群已聚在街道两侧,旗帜翻飞,呼喊声此起彼伏。
车队尚未完全入城,喧囂便已扑面而来,仿佛早有准备一般。
“反对称臣!”
“反对朝贡!”
“连败月石,女汗退位!”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城墙之间迴荡。
旗帜挥动,布幡猎猎,愤怒的神色写在许多人的脸上。
有老牧民拄著木杖高声呼喊,也有年轻骑士挥拳怒斥。
街道两侧的帐篷前,人群不断聚集,队伍甚至延伸到了主道尽头。
拓跋燕回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切。
她神情不变,仿佛早已预料。
瓦日勒却轻轻嘆了口气。
也切那摇了摇头。
达姆哈眉头紧锁。
这些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也站在人群之中,高声反对过称臣之策。
也曾怒斥南下之举。
也曾认为,那是屈辱。
可如今,心境早已不同。
他们见过大尧的军威。
见过连弩齐发的震撼。
见过火枪震响的威势。
见过那位中原皇帝的从容与格局。
再回头看眼前这一幕。
只觉得荒唐。
只觉得愚蠢。
瓦日勒低声道:“若不曾南下。”
“我此刻,也在其中。”
也切那苦笑一声:“或许还会喊得最响。”
达姆哈沉声道:“人若未见高山。”
“便以为丘陵便是天下。”
三人相视一眼,皆露出复杂神色。
他们清楚,这些百姓並非恶意。
只是不了解真相。
只是未见全局。
人群中又有人高喊:“月石连胜!”
“失城三部七城!”
“皆因女汗远行!”
这几句话如利箭一般射来。
达姆哈拳头微微握紧。
瓦日勒脸色沉了下来。
也切那低声道:“这是有人在带节奏。”
达姆哈冷哼一声:“自然有人推波助澜。”
拓跋燕回却只是淡淡看著。
她没有愤怒。
也没有辩解。
只是静静听著。
风吹动她的披风。
阳光洒在她的盔甲上。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
瓦日勒忽然策马靠近几分,郑重开口:“女汗放心。”
“这些误解。”
“我们会解释。”
也切那紧隨其后:“今日之声。”
“终会转变。”
达姆哈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会向各部说明。”
“南下之意。”
“称臣之因。”
“通商之利。”
瓦日勒继续道:“我们会告诉他们。”
“大尧之强。”
“非草原可独抗。”
也切那沉声道:“与其孤战。”
“不如借势。”
达姆哈点头:“这不是屈辱。”
“是筹谋。”
三人几乎同时抱拳。
“请女汗放心。”
“我等必为女汗正名。”
拓跋燕回听罢,目光柔和几分。
她轻轻点头。
“那就多谢诸位了。”
语气平静。
却带著一丝真诚。
她知道,这三人能站在她身侧,已是不易。
从反对到理解。
从质疑到支持。
这本身,便是一场转变。
人群的呼喊仍在继续。
甚至有人试图逼近车队。
护卫骑兵缓缓上前,將距离拉开。
拓跋燕回却未回头。
她只是抬眼望向远处的王城。
高大的宫门矗立在日光之下。
那是权力的中心。
也是风暴的起点。
她心中清楚。
街头的抗议,不过前奏。
真正的较量。
在朝堂之上。
瓦日勒低声问:“明日朝议。”
“恐怕不易。”
拓跋燕回淡淡道:“从未易过。”
语气平稳。
却透著坚定。
她望著王城城楼,心中已然明白。
中司与右司,必定有所动作。
称臣之事,会被放大。
战败之责,会被归咎。
她早有预感。
可她不退。
因为她知道。
草原需要改变。
哪怕眼前风雨滔天。
她依旧要走下去。
车队缓缓向王城前进。
人群的吶喊渐渐被甩在身后。
可声音仍在空气中迴荡。
瓦日勒望著王城方向,低声道:“女汗。”
“明日之战。”
“或比战场更险。”
拓跋燕回轻声回应:“我明白。”
她目光悠悠。
深邃而沉静。
只怕。
明日的朝堂。
不会那么好过。
中司大臣与右司大臣已换上朝袍,却未立刻出府,而是立在廊下,低声交谈。
风从院中穿过,捲起衣角,两人神情皆带冷意。
中司忽然道:“有一事,我仍不放心。”
右司侧目看他:“何事”
中司压低声音:“清国公曾传信於她。”
“就在月石初胜之时。”
右司眉头微动。
中司继续道:“左司战败那几日。”
“清国公似有急报送往南方。”
右司沉吟片刻:“此事我亦听闻。”
中司神色阴沉:“当时拓跋燕回回信。”
“说打算向大尧借兵。”
这句话落下,廊下气氛骤然一沉。
右司眸光一闪:“借兵”
中司点头:“若此事成了。”
“局势便不同。”
右司冷笑一声:“你多虑了。”
中司却摇头:“不可不防。”
“若她真借来兵马。”
“再藉此扭转战局。”
“那我等所谋,皆成空谈。”
右司缓缓抬手,示意他不必急躁。
“借兵”
“从何借”
“如何借”
“何时借”
他语气平稳,却透著篤定。
“大尧如今何等局势。”
“方才立足神川。”
“內政方兴。”
“军器方新。”
“哪有余兵远赴草原”
中司仍未完全释怀:“可若那中原皇帝,当真应允呢”
右司轻轻一笑:“你太高看他们。”
“跨境调兵。”
“耗费粮草。”
“又涉两国边界。”
“何其麻烦。”
他顿了顿。
“更何况。”
“大尧方与我们定通商。”
“尚未稳固。”
“怎会贸然插手草原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