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学堂(2/2)
“这是给学堂做窗帘的,夏天能挡挡太阳。”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布匹的边角在地上拖出浅痕。
黄宁摸了摸布匹,厚实得很,“再做些布帘,冬天挂在门口挡风。”
织锦匠的儿子应着,脚步轻快地进了学堂,孩子们的欢呼声立刻传了出来。
往市集走的路上,闻到一股酒香,是西域商队开的酒坊飘来的,新酿的葡萄酒带着果香。
酒坊的伙计正往坛子里装酒,见黄宁过来便舀了碗,“将军尝尝,这是用本地葡萄酿的,比西域的更甜些。”
黄宁抿了口,果然甜润,带着阳光的味道,“给学堂送两坛,让先生们偶尔尝尝。”
伙计连忙应着,又说,“商队头领去北边了,说要换些良种马,给驿站当脚力。”
黄宁点头,“让他多带些丝绸,北边人喜欢这个。”
市集上,卖菜的老妇正给菜喷水,水珠在青菜叶上滚来滚去,看着就新鲜。
“将军要不要带把青菜?刚从地里割的,还带着土气。”老妇用围裙擦了擦筐沿。
黄宁刚要接,却见两个孩童抱着菜叶跑过,说是要去喂水渠边的小鱼。
老妇笑着摇头,“这俩孩子,天天惦记着那些鱼。”
黄宁望着孩童的背影,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常去河边摸鱼,母亲总在岸边喊“小心水”。
走到粮店,见伙计正在搬新碾的小米,金黄色的小米在麻袋里晃,像装着阳光。
“这是北边送来的新米,比咱们本地的更糯。”伙计抓起把小米,米粒在他手心里跳。
黄宁想起那封感谢信,心里暖烘烘的,“给孤寡老人送些去,让他们熬粥喝。”
伙计应着,又说,“前几日有个外地货郎来,说咱们这儿的粮价公道,想常来呢。”
黄宁笑了,“只要守规矩,咱们都欢迎。”
路过泥瓦匠盖的新房,见几户人家正往里搬东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格外热闹。
“将军您看,这灶台好用得很,火一点就旺。”一个妇人举着锅铲,脸上沾着面粉。
她的丈夫扛着个新做的木柜进来,柜子上还贴着红剪纸,是前太守的女儿帮忙剪的。
“这房子比以前的暖和多了,冬天不用再裹着被子睡觉了。”一个老人摸着墙壁,声音有些发颤。
黄宁走到院子里,见菜地里已经种上了萝卜籽,老人说过几天就能发芽。
离开新房时,工头追了出来,手里拿着块青砖,“将军您看,这是新烧的青砖,比以前的硬实。”
青砖上还带着窑火的温度,黄宁敲了敲,声音清脆,“不错,下次盖房就用这个。”
往回走时,天阴了些,像是又要下雨,街上的人都加快了脚步。
路过医疗所,见前太守的女儿正在晒药材,各种草药摊了一地,像铺了张彩色的毯子。
“这是刚采的金银花,能治感冒。”她拿起一把金银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黄宁帮着把药材挪到屋檐下,指尖不小心碰掉了片艾草叶,她弯腰去捡,两人的手又碰到了一起。
这次她没缩回去,只是脸颊更红了,像天边的晚霞。
“下午要去山里采些川贝,听说那边的川贝长得好。”她直起身,手里攥着那片艾草叶。
黄宁想起山里的路滑,“让士兵跟着,多带些绳子。”
她点点头,从药柜里拿出个油纸包,“这是新做的驱蚊包,山里蚊子多,您带着。”
包里装着艾草和薄荷,清香驱散了午后的闷热,黄宁放进袖袋,觉得心里也清爽了。
刚走出医疗所,雨点就落了下来,比上次的更急些,打在伞上噼啪响。
街角的馄饨摊正忙着收摊,摊主见黄宁没带伞,就把自己的大伞递过来,“将军拿着,我这有棚子。”
黄宁刚要推辞,却见卖菜的老妇正抱着菜筐往棚子下跑,便接过伞撑开,挡在老妇头顶。
“多谢将军,您真是好人。”老妇拍着身上的雨水,眼眶有点湿。
雨里传来马蹄声,是黄巢带着士兵回来,马鞍上捆着些新鲜的蘑菇,说是山里采的。
“这蘑菇炖鸡汤最好,给学堂的孩子们补补。”黄巢甩了甩蓑衣上的水,水珠溅在地上,晕开一小片。
黄宁让士兵把蘑菇送到学堂厨房,自己则撑着伞往军营走,雨幕里,士兵们正在加固粮仓的屋顶。
“将军放心,油毡都铺好了,再大的雨也不怕。”一个士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着。
黄宁走到粮仓里,见新收的麦子堆得像小山,粮官正用木尺量高度,嘴里念叨着“够吃到来年麦收了”。
墙角堆着些新做的麻袋,是用织锦匠剩下的边角料做的,结实又好看。
从粮仓出来,雨小了些,天边透出点光,像打翻了的金粉。
往府里走的路上,见孩子们在水洼里踩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裳,却笑得格外欢。
前太守的女儿撑着伞从对面走来,伞下还护着个药篓,里面装着刚采的川贝,沾着湿泥。
“山里雨大,采了这些就回来了。”她把药篓往屋檐下挪了挪,发梢滴着水。
黄宁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淋湿了吧?快回去换换。”
她摇摇头,从药篓里拿出颗最大的川贝,“这个给您,炖梨吃能润肺。”
川贝白得像玉,黄宁接过来,指尖传来微凉的湿意。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天边抹了层胭脂红,地上的水洼里映着晚霞,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孩子们指着天边的彩虹欢呼,彩虹跨在水渠上,一头连着农田,一头连着学堂。
黄宁站在彩虹下,看着百姓们忙着雨后的活计,铁匠铺的敲打声又响了起来,比往日更有力。
他想起母亲说的“宁”字,原来安宁不是没有风雨,而是风雨过后,总有这么多人一起,把日子往好里过。
回到府中,黄巢已炖好了蘑菇鸡汤,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加了些前太守的女儿送的当归,喝着暖身。”黄巢给黄宁盛了碗,汤面上浮着层金黄的油花。
黄宁喝了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让厨房多炖些,给守城的士兵送去。”
两人坐在廊下喝汤,天边的晚霞渐渐淡了,星星一颗接一颗钻出来,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
“听说南边有种水稻,一年能收两季,商队说下次带种子来。”黄巢啃着鸡腿,含糊地说。
黄宁点头,“让农夫们先留出块试验田,等种子来了就试种。”
廊下的石桌上,还放着前太守的女儿给的驱蚊包,清香混着鸡汤的香味,格外好闻。
黄宁拿起驱蚊包,想起她鬓角的野菊,想起她指尖的药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